见素因不愿回府,他把自己的卧房收拾干净让给素因住,自己拿了一卷铺盖去书房打地铺。

    他说,素因小姐如果不嫌弃,让我来照顾你,直到三殿下回来。

    未婚青年男女同居一处多有不便,为了打消素因的顾虑,沈素祯主动提出与素因结拜为兄妹。

    他冒着被御史府追捕的风险,周到仔细又丝毫不逾矩地照料着素因的日常生活。

    今日两人乔装出来采购物什,素因认出了从长街穿行而过的燕熙宫马车,因而两人在回宫必经的偏僻小路上等候雪若。

    雪若听素因讲完,叹息道:“素因姐姐,你对王兄如此重情重义,如果他知道,一定会感念你的一片心的。”

    素因摇头,眼中泪光闪闪的,“我不用他感念我的心,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她停顿了一下,关切道:“雪若,我听说,卑兹汗…要你去和亲?”

    雪若望着她,酸楚地笑了笑,无声地点头。

    素因忽地抱住她,呜呜地哭了起来。

    雪若伸手抚着她的后背,涩声笑道:“傻瓜,去和亲的是我,你哭什么?再说,世子大妃是未来卑兹汗的大妃,想是无比尊荣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允轩才答应去和亲的…”素因哽咽道。

    雪若心中憋闷得难受,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地抚着她的背。

    看得出沈素祯对素因非常上心,有他的照顾和保护,她很放心。

    她也想像素因那样负气逃婚,她也曾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拒绝嫁给傅临风。

    可是,允轩是她唯一的亲哥哥,如果她曾经有一线希望可以救他,而她为了自己的幸福而选择放弃的话。

    她想,那样的她,一辈子都会不快活,也不配得到幸福。

    暮色渐浓,长乐城郊外萧索的林间,一片朦胧的晚霞余晖淡淡地照在泛黄的枝叶上,让人更添一种莫名的惆怅。

    雪若和素因执手在路边告别,素因招呼了一声,沈素祯忙从随身的包袱中拿出一个红丝带编的同心结,递给素因。

    同心结一头是朱红色的流苏,另一头系着一个小巧莹润的玉如意。

    素因把同心玉如意交给雪若,说如果你能见到允轩,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我等他回来。

    雪若点头答应,侧目望见一旁站着的沈素祯,他低头垂着眼眸,看不出什么表情。

    传闻沈素祯擅长玉雕,这玉如意应是出自他手。

    雪若看他的目光又敬重几分,心下叹息。

    情深缘浅,大抵如是。

    ……………………

    四壁皆静,唯有几声寒鸦孤鸣,远处的钟楼传来浑厚沉闷的钟声,案桌上的蜡烛已是烛泪满身。

    一阵风吹开虚掩的窗,火苗无助地晃动了几下,终是“扑”地一声熄灭了,殿中只剩一片寂静的黑。

    芸儿捧着蜡烛推门而入,见黑暗中独坐的雪若,劝道:“殿下,早些休息吧,上官大人今日是不会来了。”

    雪若动了动坐麻了的双腿,木然点头。

    自从答应去和亲之后,她整日神思恍惚,总觉得此去故国,恐怕再也没机会回来,想到孤立无援的母妃和病疴沉重的父王,不觉悲从中来,难以抑制。

    院外传来脚步声,雪若眼中微动。

    “他来了!”是上官逸来找她了,如今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了。

    她站起来快步去门口迎接,屋内太黑,她走得又急,不慎腿踢到地上的铜鹤香炉,勾住了纱裙的下摆,差点把自己绊倒。

    “殿下当心了……”碧凝惊呼时已经晚了,忙上前去扶住她:“呀,流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忘了自家殿下不知疼痛,心疼得不得了。

    雪若看了下蹭破皮的小腿,不以为意地放下裙摆,抬头正见熟悉消瘦的身影披着一肩淡薄的月色,背着药箱从院子里走了过来。

    “师父?”雪若叫了一声,强打精神微笑:“你怎么来了?”

    子衿眸光雪亮盯着她:“怎么?看到我有些失望?”

    雪若摇头:“怎么会?师父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一边让碧凝看茶,一边将子衿迎进殿内。

    子衿叹了口气,打开了随身的药箱:“先帮你把腿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总是这么毛毛躁躁。”

    碧凝送了茶便带门出去了,殿内很静,窗外秋虫低鸣。

    子衿蹲在面前,细细地替她上着药,动作间,忽用随意的口吻说:“殿下……我知道你不想去和亲,你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回医圣谷吗?”

    雪若愣住了,不解喃喃道:“跟你去医圣谷?”

    “嗯……”子衿抬起头,眼中有星河闪烁:“那是世人寻不到的世外桃源,风景宜人,师父……与你一起行医、养花种草,过与世无争的平静日子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