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伸手去接过那东西,这些年他跟在世子身边,得到的赏赐无数,其中不乏各种奇珍异宝,古玩珍藏,再稀罕的东西都见过。

    原来是个万花筒。

    他对着阳光往筒内看了看,只见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上升起冉冉红日,成群的羊羔如云朵缀在绿色的地毯上,远方的云层深处出现隐约的城市轮廓,那里有着高高低低,圆形屋顶的房子

    “看到你家乡了吗是你记忆中的模样吗?”芸儿期待地看着他。

    端木敏一瞬不瞬地望着万花筒里的美景,眼中升起雾气,鼻子发酸

    他虽然出生在卑兹罕,但自懂事起就跟着姨母到了长乐城,对故乡只有朦胧的记忆。

    姨母全家无端横死后,他一心只想着报仇,有朝一日能回去故乡看看变成了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他放下万花筒,背过身去,嗓子发涩:“谢谢这个我很喜欢。”

    芸儿玩着自己的辫梢,浅笑盈盈:“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稀罕呢,哈哈”

    他微微低头,凝望着眼前人。

    泛黄的记忆从遥远的时空飘过来。

    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里,架子上的葡萄叶郁郁如盖,表妹正弯着腰,在葡萄架下的井旁洗头,低着头唤他:“端木,快帮我再拿一桶热水来”

    他放下手上正在做的弹弓,不满道:“你叫我什么?没大没小,叫表哥!”

    “不要,我就叫你端木,端木端木端木!”表妹笑着叫他,碎金子般的阳光洒落在少女曲线美好的身体上,黑发湿漉漉地垂落下来,见他迟疑站立,娇嗔道:“啊呀,你快去帮我拿呀”

    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往昔。

    他低下头,忽对紫袍锦缎遮掩下的破败,又多了几分厌恶和憎恨。

    端木低头,回避着芸儿的目光,小心地将万花筒揣进怀里,“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就匆匆离去。

    芸儿有些懵,刚才还好好的,他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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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熙宫中庭的樱花很快就谢了,青石砖地上铺上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几个小宫女正在扫着落花。

    打扮清雅朴素的女子在碧凝的带领下,从月洞门走进来。

    “素因小姐,我们殿下前几日正念叨您呢,可巧您就来了。”碧凝笑道。

    素因披着一袭天青色的披风,不忍踩到地上的落花,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听碧凝言道,她面露忧虑:“你家殿下,她可还好?”

    上官逸没有与大军一起回长乐,却因为叛国罪被处死了,她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不已,忙派人去王宫打探消息。

    回报说这件发生在夏州边境,数万将士目睹的大事,如今已被王上下了封口令,不许在宫内再提。

    又说公主殿下回到长乐后,一直闭门养病。

    素因忧心不已,好容易打听到雪若身体略好一些,就急忙忙进宫探望。

    碧凝眼神闪烁了一下,忙笑答:“殿下挺好的,正在后院种花呢。”

    燕熙宫后院的西墙下,沿墙堆了一排新翻出的泥土,雪若正卷起袖子,蹲在地上把一株月季花埋在土里。

    看到素因进来,她高兴地站起来迎接。

    “殿下”素因快步上前,将雪若紧紧抱住。

    不过月余功夫,雪若身上瘦得只剩骨头了,她被她的骨头硌疼了。

    雪若伸着沾满了泥的双手,被素因猝然抱住,有些懵地笑道:“素因,许久不见,你力气大了不少啊 。”

    见她还能笑,素因心底暗松一口气,佯做轻松道:“你在种什么花?”

    雪若指着地上的花道:“前几日我去上官府,看到有几株月季还没死,就把它们带回来修修剪剪,趁着这几日天气暖和种在这里。”

    素因眼眶湿润,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旁敲侧击道:“雪若有些事情,都是上天注定好的,如果没有结果,还是忘了吧”

    雪若点头,笑容淡去,不见悲色:“我知道你要劝我什么,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她话锋一转,“说说你吧,你还好吗?你的义兄沈大人呢?”

    素因比以前略微胖了一些,肌肤白里透红,看上去更添几分妩媚动人,心知沈素祯将她照料的很好,暗叹她等了允轩一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不禁欣慰。

    素因低头沉默不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原来允轩回朝后,她的父亲何御史虽然迎立新君有功,但因当时投靠世子而被允轩记恨,很快被明升暗降调去了一个闲职位。

    因允轩只有一个侧妃一个侍妾,他登基后,立后之事也立刻被提上了议程。

    数不清的王公贵族要将女儿送进王宫候选,国舅何大人此时已不担任要职,素因在这场立后之选中并无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