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昏黄的厢房内,许晗红着眼眶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再换成清水再送进去,李申等几人在门外焦急地探头张望。

    苏辰无声无息地躺在房内的床上,双眼紧闭,嘴唇和脸色比纸还白。

    他上身的衣服已经脱去,白色的纱布从肩头到肋下斜绑了一层又一层,不断有新鲜的血从纱布下渗出来。

    雪若弯着腰站在床前,屏息凝神将手里的银针一一扎入他的几处穴位,试图止血和护住他的心脉。

    许晗把清水放在桌上,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哽咽道:“涟漪姐姐,苏辰哥能救活吗?他的伤太重了,我刚才看到他的伤口了”他喉头酸涩说不下去,那伤口深得触目惊心,他只看一眼就双腿发软,无法想象苏辰遭受的痛苦。

    雪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让人陌生,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胡说什么?我一定会救活他的。”

    许晗含泪用力点头,“嗯,嗯,涟漪姐姐医术高明,苏辰哥吉人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雪若不再说话,低着头将一块白布在清水中浸湿、拧干,一遍又一遍地将苏辰胸口纱布下渗出的血拭去。

    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那块白布被完全染红,将布扔在桌上堆成小山的血色布条上,唤许晗再去换一盆水来。

    此后两日,她就这样衣不解带,不吃不喝地守在苏辰的床前。

    见她神色日渐憔悴,许晗不忍心地劝道:“涟漪姐姐,你去休息一下,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鬼神医云游未归,你要是再倒下,谁来救苏辰哥?”

    雪若看了他一眼,三日未梳洗,她头发乱蓬蓬的,衣裳沾满血污,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上去有些吓人。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能倒下。”她喃喃道,尽管全无胃口,还是勉强啃了半个干馒头。

    她孤注一掷地救治着受伤的苏辰,如同守护着心中那个奄奄一息的上官逸。

    那一次,她眼睁睁地看着上官逸伤重垂危,却丝毫没有办法去施救,眼睁睁地看着他生命逐渐流逝。

    那一刻悲痛欲绝的伤,蔓延成无边的苦海,让她在之后的每一日都沉沦其中,不得救赎。

    她一直梦到那个场景,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替上官逸止血、包扎,将他从生死边缘成功地救了下来。

    这个执念成了困住她的心魔,每次梦醒都会经历一次痛彻心肺。

    也许,冥冥之中,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去解开心结、放下执念。

    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如果苏辰能也撑过这一关,那上官逸一定也可以。

    虽然两者之间其实并无关联,但她就是固执地这么认为。

    苏辰在她的精心治疗和呵护下,伤势渐渐稳定了下来。

    可是,他却一直没有醒来。

    第三日的深夜,他忽然发起高烧,浑身颤抖抽搐,好似喘不过气来。

    她用尽了全身解数施救,然而他的脉息终是越来越微弱,生命如流水般一点点离开他身体

    “苏辰,你醒一醒,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她在他耳边轻唤,“你睁开眼来看一看,好吗?”

    她一遍遍地说,不知是说给昏迷的苏辰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再坚持一下不要忘了,你的亲人还在等着你去营救”

    始终得不到他的回应,她盯着他不再起伏的胸口,仰头逼回泪水,深吸了了一口气,“我这个人一向受不得欠人人情的。你如果走了,我就去陪你。这样十三她也活不了,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吧。所以,我求你”

    半是威胁半是祈求的话出口时,眼泪控制不住如乱雨落下

    卸下坚强的面具,夜深无人之时,她无助地伏在他的床边,放声痛哭。

    逝水如沙,无论在哪个世界,终究是留不住。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厌世的想法,既然都走了,那她也不想活了。

    她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一阵风吹开纸窗,烛火无助地摇曳了几下,“扑”地熄灭了。

    苏辰的脉搏忽然消失了,她哆嗦着把手探道他鼻下。

    没有丝毫气息。

    她快速赶走方才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摸黑找到火折子,手抖得太厉害,试了几次才点燃蜡烛。

    大脑一片混乱,她咬破舌尖迫使自己清醒,深吸了一口气。

    哆哆嗦嗦再次拿起银针

    黑夜渐渐褪去,天边泛出了青白的鱼肚色,雪若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梦里一直有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吵得人心意烦乱。

    忽觉鼻尖痒痒的,她伸手想揉一揉,手指头却被拽住动弹不了,懵懂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