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骤然被点亮,漫天粉的、紫的、赤金的朝霞,浓墨重彩地从天边一层层铺开。

    日出的金光照亮了两人的脸,眼前瑰丽恢弘的景色让人不由驻足眺望。

    苏辰逆着光,站在山顶一处空旷之处,山风吹得身上黑袍翻飞,他周身披上一层淡淡金光,挺拔的身姿在晨曦中似真似幻。

    他站了一会儿,忽自顾感叹道:“若能长眠在这样的地方,日日看着松涛云海、日升日落,倒也不失美事一桩。”

    “你喜欢这里?”雪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啊,这里是我的故乡,叶落归根,终究要回到出生的地方来的。”苏辰的目光放远,声音缥缈在旷野中。

    “苏…苏辰”背后的声音有些虚,带着几分激动,几分纠结和忐忑。

    “嗯?”苏辰低声应了下,负手转身,坦然地望着她。

    却见雪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中翻滚着浓烈而迫切的情绪,欲言又止,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不由一愣。

    “可以可以看一下你那块玉佩吗?”

    平常的一句话,被她说得断断续续,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第168章 我想去你来的世界

    苏辰微诧, 疑惑地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玉佩。

    雪若定定地看着手上的玉佩,手指抚过泛着莹光的玉身, 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熟悉的蟠龙图案, 墨绿色流苏,玉身上的每一道细纹她都谙熟于心, 丝穗上曾经有着深深浅浅的血痕

    上官逸走后,她曾经坐在燕熙宫的床上,不吃不喝,每日呆呆地望着这玉佩。

    那时,她手中的玉佩除了一面有蟠龙雕刻, 另一面还刻着奇怪的图案

    原来,八年前这玉佩的另一面什么也没有。

    忽地心念电转, 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什么,玉佩上那个她曾经左看右看也琢磨不透的图案, 竟然是这个。

    那日营中午后偷闲,为了哄病中的苏辰开心,心血来潮给他画了一副“咕咕”的画像,就是她在燕熙宫养的那只栗鼠。

    当时,她笑称这个就是今后他们组合的队纹, 只要队纹在, 他们这个天下无敌的双人组合就一直都在。

    “灿若星辰, ”她得意地抚掌, 大声宣布:“我们就叫这个名字了!”

    这么文艺的名字配了个无厘头的队纹, 确实很像她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队名中蕴含两人名字, 苏辰不禁心下莞尔,拿过她的画端详, 忍不住取笑她画得丑,“这个老鼠肚皮这么大,别人当我们是一对胖子组合。”

    她佯怒要抢回来,不满:“你懂什么,咕咕的肚皮就是这样圆圆的,这叫可爱好不好。”

    苏辰将画举得很高,不让她够到,在她的不满声中小心地把画折叠好,揣进怀中。

    时过境迁,当时她随手的涂鸦竟然被刻在了这块珍贵的玉佩上

    原来他一直记得她信口说的话,记得他们的组合名叫“灿若星辰”,记得那个搞笑的队纹,因为她说只要队纹在,他们的二人组合就不会散……

    这一刻的震撼并不亚于方才明德殿屋顶听到父子对话的那一刻。

    如果说那时耳边呼啸的风声让她听得不太真切,对苏辰蓦然揭开的真实身份还半信半疑,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那此时看到上官逸曾经不离身的玉佩之时,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土崩瓦解了。

    见她怔然流泪,苏辰有些慌神,说话也局促起来,“阿若我不是故意瞒你不我是有苦衷的”

    雪若含笑抬头,眼底有泪,也有光,“你你就是”

    她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捂住了因为过于激动而破碎支离的声音。

    你就是上官逸!

    晨曦的万丈金光中,眼前的苏辰黑发飘扬,眉目清晰如画。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心中尽是难言的欢喜与酸楚。

    那一个时空曾发生过的无数片段在眼前闪回、交替,隔着湍急的时光,她看到了在那一世初遇时的他。

    那时她脸上的易容面皮掉了,被他刚从湖里捞上来。

    她被他一把抱住,他抱得那么用力,她几乎要透不过气了,只听到黯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是你!”

    胸中波涛翻滚,洪水掀起千丈巨浪,骤然拍上岸边,雪沫纷飞。

    那些一直横亘在心中的谜团,郁结在心中的疑问,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是你吗,苏辰?

    是你千山万水地来到夏州,把自己变成了上官逸,是你苦苦等了八年,等着与我再次重逢吗?

    心脏很热,也很痛。

    眼前的云海、林壑、连绵不绝的茂林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眼前晨光熹微中,被金光笼罩着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