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若好似没看到他眼中冷意,对许晗摆手道:“我没事,阿晔大概做噩梦了?不打紧的。”

    她走上前去,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他,轻声道:“你头上都是汗,自己擦擦吧。”

    上官逸垂眸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略一迟疑。

    雪若忙道:“帕子我都洗干净了,不脏的。”

    上官逸眸光动了动,神色略缓,接过帕子,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

    他拭去额角的汗,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在一个破庙里,自己则躺在一堆稻草上,不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雪若从许晗手里接过一碗汤药,一边吹,一边徐徐道:“我们已经离开了东梁,这里是夏州境内。今日天色已晚,附近又没有城镇落脚,正好看到这个药王庙,便在此暂歇一晚。”

    上官逸这才发现庙殿的一边燃着一堆干柴,火上吊着一只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药罐。

    想到他们二人一路辛苦奔波,还要处处照料自己,着实不易,心下为刚才的做梦乱发脾气有些过意不去,目光柔和些,接过药碗将汤药一口饮尽。

    他没有胃口吃晚饭,喝下药雪若又要扶他躺下,便礼貌地表示自己可以来。

    雪若默默点头,收回了手,转身去包袱里翻出一件披风,替盖在他身上。

    他假装没有看到她眼中落寞,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翻了个身,把背对向她。

    她越无微不至,他心中越不是滋味。

    他不能如普通的丈夫那样照顾自己的妻子,反而缠绵病榻,让她忧心劳力,备受煎熬。

    她眼中的期待热切如火,他不是读不懂,只是装聋作哑。

    因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

    对于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自己,唯一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恐怕只有夫妻的名分了。

    他觉得很抱歉,却也无能为力。

    庙殿里很安静,他摸索着伸出手,在黑暗中沿着自己的颈部一侧向下,心陡然一沉。

    他在锁骨上方摸到了一个细长的伤疤,正是他在方才梦中横刀自尽的位置。

    周身吓出了一身冷汗,难道那竟不是梦?

    雪若在汤药里加了安神助眠的方子,上官逸服药后不久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晗见雪若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望着火堆发呆,他蹭到她身旁坐着,斟酌道:“晔哥他…想必身体不适,又没了记忆,所以心情不好…”

    雪若抽回神思,善解人意地笑笑:“你不必安慰我,我不会在意的。你是知道的,只要他还在身边,便是老天爷对我的眷顾了。”

    带着湿气的树枝在火堆中发出“哔啵”的响声,红光照亮了她脸上温柔的笑,她的眼睛极亮,仿佛黑曜石一般光芒流动。

    “总有一天,他会记起以前的一切的,我会等着他。”她眸子跳动着两簇火焰,定定地说。

    “嗯,我也等着!晔哥一定会痊愈的。”许晗面露喜色,满怀信心道。

    这些日子虽然奔波疲累,可他心底却迎来了久违的安稳和舒畅,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终于找到家,被人收容的自己,更加小心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到底是孩子心性,方才见雪若垂眸不语,也跟着郁郁不欢,如今听了她这番话,顿觉浑身舒畅,充满希望,靠着神龛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夜深了,心也随之静了下来,雪若毫无睡意,找了跟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干柴。

    心中不免疑窦丛生,想起这一路都有追兵如影相随,上一次,在曲池伏击他们的黑血教究竟是谁派来的。

    如果是允轩派来抓她的人马,允轩又如何能差遣黑血教之人?但如果不是允轩派来的,而是北魏王室派来,为何不活捉上官逸,要将他灭口,反而不肯伤害她。

    还有,后来替他们解围的那些神秘人,应该也是暗中保护上官逸的人马。

    她想起北魏王曾经说过,在北魏各处潜伏着一支隐秘的军队可供上官逸驱使,当时他们千里跋涉去卑兹罕,那一路上出现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在暗自保护上官逸的人吧。

    只是,他们现在为何又没了影踪?

    数个谜团在她心中织成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

    后半夜的时候,许晗忽然被雪若推醒。

    “阿若姐,怎么了…”他睡眼惺忪问。

    “你听,外面是不是有脚步声。”雪若神色紧张,压低声音问。。

    许晗跳起来,立刻睡意全无,屏息静听片刻,一脸警觉:“是有人过来了…不过,好像只有一个人。”

    两人迅速地起身,踩灭了地上将灭未灭的一点炭火。

    许晗手里紧握着长剑,掩藏在破败的殿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