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个个脱去了白日的正经外衣,舔着笑脸,一杯接着一杯劝雪若喝。

    听说这是蓝玉庄的惯例,凡是新合作的商户都要过这一关,与庄内的各位主事把酒喝开心了,才能顺利拿到蓝玉庄的订单。

    雪若平日在家喝的都是清淡的花酿,也就两三杯的量,而这桌上放的都是高浓度的烈酒,一口下去辛辣甘涩直下肺腑,眼泪都要出来了。

    身边的男人们一声高似一声地劝酒,她推脱不过,四五杯酒下肚后,脸颊滚烫如火,头晕目眩,胸中一阵阵犯恶心。

    “齐掌柜,庆贺我们首次合作,来,再干一杯!”坐在她旁边的大主事再一次举起杯子。

    雪若晃了晃脑袋,看着他变成重影的脸,摆了摆手:“抱歉,我我喝不了了。”

    大主事将杯子塞进她手里,笑眯眯道:“尚未尽兴,齐掌柜就不肯喝,看来是不肯给我等面子啊。”他说着,面色缓缓沉下来。

    雪若见状,忙道:“不敢,我喝就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酒尽数喝下。

    “好!好!”桌上的男人们叫好,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了。

    雪若胸中一阵翻涌,忙捂着嘴,摇晃着站起来,拉住旁边一名丫鬟问:“请问,更衣间在何处?”

    丫鬟指向门外的一个方向,雪若推开桌子,脚步虚浮地往那边走。

    座上霎时安静下来,大主事向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刻低头快步跟了上去。

    雪若重重地关上更衣间的门,扶着隔板一顿狂吐。

    她擦了擦嘴,喘息着从晕眩中站稳身子,从袖中摸出一小盒胭脂,打开用手在里面揩了把,往自己脸上一通胡抹。

    扶着墙走出来时,她血红的脸把门口等待的婢子吓了一大跳,忙搀扶着她往回走。

    回到花厅时,雪若把脸对着众人,笑道:“感谢各位主事盛情款待,小女不胜酒力,真的不能喝了。”

    大主事与其他人互看了一眼,并未被她的脸吓到,反而率先笑道:“齐掌柜谦虚了,商场即酒场,没有海量怎么敢抛头露面做生意呢?来来来,再喝一杯。”

    雪若连连摇头,奈何大主事立起,举低酒杯放下身段,她只能站起来,摇摇晃晃恳求道:“就…最后一杯了。”

    碰杯声响起,她闭着眼睛将酒灌下,立刻呛得弯下腰扶着桌边一顿猛咳。

    大主事上前轻拍她的后背,用怜爱的语气温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呛到自己了呢?”桌上其他人看着大主事,心照不宣的大笑。

    她吓了一跳,只觉毛骨悚然,肩膀一歪摆脱他的手,红着眼睛问:“酒已经喝了,契约…现在可以签了吗?”

    “可以可以,马上就拿过来。”大主事一口答应,向身旁扫了一眼,几个主事立即纷纷拿着酒一拥而上。

    “齐掌柜,你给了大主事面子,不能不给我面子吧。”

    “来,再喝一杯!”

    雪若惊恐得直往后躲,却被几个男人一把拉住,强迫又灌了几杯酒,见她摇摇欲坠,他们仍不肯罢休,其中一人搂着她的肩膀,就要把酒往她嘴里灌…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猛然踹开。

    “住手!”凌晔怒气冲冲地出现在门口,面若寒霜。

    他上前一把拽住搂着雪若的那人,将他狠狠地推开,另一手将雪若护进自己怀里。

    雪若半睁着眼,站都站不住了,晕乎乎地靠在他胸口,抬头看清楚是他,咧嘴傻傻一笑,“你来啦。”

    凌晔被她脸上的颜色吓了一大跳,见她神志不清,不禁又惊又痛,阴沉着脸冷睇着场中人。

    大主事放了手中酒杯,板着脸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与你们掌柜喝杯酒而已。”

    凌晔咬牙冷笑:“我家夫人不胜酒力,告辞!”说着,扶着雪若便往外走。

    “站住!”大主事喝道:“你当蓝玉庄是什么地方,如此不懂规矩,我们与她喝酒是看得起她,你们的订单还要不要了?”

    一听到“订单”二字,雪若撑出半分清明,拉住凌晔的衣襟,恳求道:“要…阿晔,我们要订单…”

    她推开凌晔,醉醺醺着向大主事道:“订单给我,我还能喝…”

    见凌晔不语,雪若急了,她此时思维迟钝,忘了这么多外人在场,竟道:“阿晔,没有这个订单,雪记恐怕撑不下去。”

    几个主事闻言露出得意的笑,气定神闲地等着两人过来讨饶。

    凌晔低头看了她一瞬,心中怜惜得发痛,低叹一声,温言哄道:“你喜欢喝,回家我陪你喝,乖。”

    雪若皱着眉,迷迷糊糊。

    凌烨面色一沉,拿起桌上雪若的酒杯,寒声道,“各位,本人代表雪记宣布退出蓝玉庄的招标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