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的凌晔终于开口:“颠倒黑白的是谁,想必各位大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傅临风你何必狗急跳墙?”

    傅临风有一瞬间的恼怒,随即眼中闪过狠毒的光,拔出宝剑就往凌晔胸口刺来。

    跪在凌晔前测的李申见状,神色剧变,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挡剑。

    凌晔锐利的眼锋扫过来,里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不要动,他在试探你!

    只要李申露出半分护着凌晔的举动,就坐实了两人串通一气,他方才指认傅临风的供词就全然作废了。

    李申立即收住动作,眼中却克制不住焦急。

    凌晔抬起下巴,对着迎面而来的剑光,丝毫没有惧色。

    傅临风的剑最终划了个弧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凌晔勾了勾唇,笑容中有了轻蔑的意味。

    “叛国逆臣,胆敢胡言乱语!”傅临风咬牙道。

    “傅临风,殿前带剑,你你这是要造反吗?”屈阁老怒斥道。

    话音未落,就见剑光一闪,下一秒傅临风一剑捅穿了屈阁老的胸膛。

    只听屈阁老一声惨叫,殿内惊呼过后霎时安静,谁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鲜血顺着剑流淌下来,滴落在金砖上。

    他猛地拔出宝剑,年迈的老臣重重地摔倒在地,当场毙命,再无声息。

    凌晔心底低叹,闭上了眼睛。

    傅临风眼中泛起血色,一脚踏在高处的台阶上,声冷如铁:“屈阁老襄助逆贼,当殿谋逆,傅某今日为君除害,还有谁想步他的后尘吗?”

    紫宸宫内五千禁卫军,宫外三十里驻扎的五万兵马都是他的人,各地藩王也纷纷投诚。

    隐忍布局多年,如今他有何惧?

    既然以礼相待,这些迂腐老臣不买账,那就杀鸡儆猴,绝不手软!

    “傅大人,君上在此,不得无礼!”房赟喝道。

    他身后的齐允轩脸色青白,握在龙案上的拳头微微发颤。

    傅临风侧目斜昵了齐允轩方向一眼,不以为意,“房将军差矣,我正在守护君上的安危!”

    森冷的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重臣,见无人开口,他冷笑着表示满意。

    转头蓦然看向李申,伸出手指:“将此人带下去关押,我就不信严刑拷打,问不出幕后指使人!”。

    禁卫军答应着,就要上来抓李申,傅临风忽听到身后齐允轩的声音响起:“临风,等一下!”

    一声“临风”让持剑的手蓦地一顿,宝剑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去,“君上有何吩咐?”

    齐允轩撑着龙案站起来,“你忘了孤方才的话了?”

    傅临风不解,“君上指的是?”

    齐允轩脸色冷下来,寒光凛凛地看着李申:“孤方才说,此人竟敢诬陷当朝丞相,罪无可赦,死不足惜!”

    傅临风收剑,神色稍缓,仍旧阴恻恻地盯着齐允轩,冷笑了一下,“那依君上看,要如何处置此人?”

    齐允轩指着李申断然道:“房赟,立刻将此人斩杀于殿前!”

    房赟一怔,抬头与齐允轩对视片刻,颔首沉重道:“属下遵命!”

    他知道这是君上故意在考验自己的忠诚,他别无选择。

    房赟拖着沉重的铁剑,缓缓向李申走去,每一步都有些艰难。

    李申此时一改方才的怯懦和战战兢兢,反而坐直了身体,神情坦然地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凌晔心中悲痛,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能力救李申了。

    李申背后是一座九龙衔珠的烛台,他的身影笼在黄色的光晕中,将目光投向凌晔,眼中有着平静而温暖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拉起自己的衣袖,凌晔看到他手臂上露出来不显眼的刺青,是凤尾兰的形状。

    凤尾兰,向阳而生的花,父王为他培养的每一个死士的身上都有这个刺青。

    只因他名字中的“晔”字代表着阳光,每一株不起眼的凤尾兰,都只为他而活。

    李申从潜伏在斥候营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他。

    他是自愿成为死士的,只因在冰冷的禁宫里,那个因为净身而半死不活的小太监,被还是孩子的五王子悉心照料几日,捡回了一条命。

    生下来只尝过苦的人,只要有人给他一点点甜,就足以填满他的整个人生,他愿意付出余生来报答。

    哪怕到死,被守护的那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这就是死士的宿命。

    原来李申对他的当庭指证,是孤注一掷的舍命相救。

    凌晔牙根紧了紧,有酸涩刺痛的液体缓缓流过喉间。

    “得罪了”房赟站着李申面前,说罢他拔出长剑,猛然刺向李申的胸口。

    凌晔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开,眼前血雾飞扬,李申一声都没有吭,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