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了解人性多么矛盾,不知道真挚中含有多少做作,那把锁,我一直不敢转动它的钥匙。

    也许,我应该像我爸那样极端清醒又麻木不仁地活着,才不会被困在内心的煎熬里。

    可现在,心理上的煎熬还在继续,身体上的煎熬更是无法躲避。

    身体一阵阵地冒着冷汗,犹如坠入无边的地狱。

    我想喝口水,却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茶杯碎了一地,在寂静的黑夜里砸出刺耳的声音,没有人关心楼上发生了什么。

    或许,即使我现在立刻死去,对家,对爸妈,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在地上打滚,痛到力竭,胸前的血玉瓶也没有半点反应。

    我对墨真说: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的是永远不会见到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今天是月圆之夜。

    这可能是我许愿实现最快的一次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房间,我从冰凉的地板上苏醒。

    庆幸自己竟然没有死,竟然捱过了月圆之夜。

    楼下传来一如平常的声音,听起来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给姜屿打了电话,告诉我现在的情况。

    如果可以,我宁愿把自己的最后时间交给姜屿。哪怕能为他的资料库添上一丁点有用的信息,至少能证明我的价值。

    姜屿看着我大为震惊,短短一夜的时间,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我来。

    我学着他开玩笑的样子说:“恭喜你,得到了一手的记录资料,百年难得一遇。”

    姜屿已经问了无数遍,墨真呢?墨真在哪里?

    我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问得烦不胜烦,直接告诉他,墨真被我甩了。

    姜屿一边摇头一边对我竖起大拇指:“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个敢甩冥界之王的人,厉害厉害!”

    我苦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姜屿驱车在路上飞奔,我问他这是去哪儿,他说去郊外。

    我问去郊外干嘛?不用这么着急挖坑埋我吧?

    他说:“不用太大,挖个小坑就行。”

    到了目的地,他在一旁支起帐篷,只不过是单人小帐篷。

    我可能觉得自己是人之将死,看开一切,再不多说说话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姜屿,你是准备给我守灵吗?辛苦你了。”

    “这几天吃好喝好,头七那天我一定回来看你。”

    姜屿白了我一眼,继续从车里拿出工具开始挖坑。

    我像个垂死的病人,即使挣扎着也要指指点点。

    “都不能挖大一点吗?没有三室一厅我可不住!”

    姜屿累得满头大汗,丢下铲子又开始摆弄各种仪器。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身体却经不起这一闹腾,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咳咳你可真行啊,挖这么小的坑还要摆个风水阵”

    还没说完,姜屿把双手一拍:“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说话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擦黑,他直接在挖好的坑里燃起一堆篝火。

    额火葬?

    正当我诧异的时候,他又从后备箱里变出几个包裹。

    从包裹里拿几只血淋淋的动物尸体,架在火上。

    烤肉?不去毛?

    随着几声「滋啦」的声响,火苗窜上动物的皮毛,烧出一阵阵焦糊味。

    我都是快死的人了,但还是不能理解姜屿的这番操作。

    我试探性地问:“给我办的祭祀仪式?”

    他拿树棍拨了拨火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这才回到我旁边,帮我掖了掖身上的毯子。

    “差不多吧,说对了一半。”

    “这个是祭祀仪式,但不是给你办的。”

    我听他这么一说,猛然一个激灵,脑子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瞬间清醒。

    “姜屿,这荒郊野外的办什么祭祀仪式,我还没死就要被你吓死了好吧!”

    姜屿看我被猛然一惊,竟然还有力气坐起身来,笑得浑身都在发颤。

    “我还以为人之将死其胆也大呢,怎么还是个胆小鬼啊?”

    我一个拳头锤过去:“赶快说,再卖关子,我把你火堆泼熄了!”

    他装模作样地揉揉胳膊,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我抬头望了望,月亮已经出现模糊的影子,好像比昨天更圆更大。

    “你搞错了,今天才是真正的月圆之夜。”

    我「啊」的一声瞪大眼睛,心里琢磨着,那我今夜岂不是还要再被折磨一遭?

    “所以,你是准备一边吃烤肉,一边做我濒临死亡的观察记录??”

    姜屿说:“要吃你吃,我可不敢吃。”

    我更加听不懂了:“那你烤肉干嘛,难道给鬼吃?”

    他抬手就是一个响指:“哎呀,这回答对了!”

    我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呲着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