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陷入深深的昏迷当中。

    沉厚的钟鼓声,让人心生安宁,一声一声落进山谷里,万籁都寂,余钟磬音。

    睁开眼,一张熟悉的清隽俊朗脸庞,顶着一个圆滑细腻的光脑袋。

    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墨真还是长嗟。

    “我这是在哪儿?”

    “你是墨真,还是长嗟?”

    “我们到底死还是没死?”

    忽然想起来,墨真他是冥界之王,那么他死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和万灵台里的标本一样,被装进一个个棺椁里吗?

    看着他的光头,我努力地回想着昏迷之前的一幕。

    难道,墨真被打失忆了?

    还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再次历劫吗?

    “这里是荼蘼寺,你只是昏迷了。”

    时隔许久,我再次听到那个温柔清润的嗓音,带着低低的瓮响。

    我心里有很多疑问,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

    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掩住双唇,一脸缱绻地对我轻笑。

    我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他的双眸,闪烁着点点星河。

    “没时间了,我要走了。”

    我双眉凝住,心口掠过一丝哀怨伤心的气流。

    “你安心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好像真的很着急,说完便要起身。

    我一把拉住他,生怕一个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不行,你得说个时间,什么时候回来?”

    “万一你说话不算话,又凭什么让我一直守在此地等着你?”

    他眼眉轻轻一弯,七分宠溺,三分嫌弃。

    伸手指了指床边的一颗千层雪杉,大概比我还高一个头。

    “我现在教你画蝴蝶,落在那颗雪杉树上。”

    “等落满一千只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说完,他捻起指尖,聚上一丝灵力,在空中作画,灵力跟着他的手指上下翻飞。

    顷刻间,一只漂亮的蓝色蝴蝶脱离指尖,扑闪着翅膀向空中飞去。

    飞着飞着,最后落在了千层雪杉上。

    雪白的松枝上,仿佛像开了一朵蓝色的小花。

    看得我兴奋不已,“这么美的蝴蝶,我也可以吗?”

    他拉起我的手,教我聚灵,教我作画。

    不费什么功夫,我的指尖便也飞出了一只粉色的蝴蝶。

    扑棱着翅膀,为雪杉上又增添一朵桃粉的颜色。

    “原来就这么简单啊!”

    “那我很快就会画满一千只,很快!”

    我停住了手指,直直地盯着他对他说。

    “说话算话,若落满了一千只你还没回来,我就把雪杉劈成木柴,一把火烧了这荼蘼寺。”

    这一番威胁的话语,他听着甚是意外。

    “为何要如此,他们何罪之有?”

    我虽然身体尚未痊愈,但脑子是一直在线的。

    “若你没有回来,那就说明,这里的一切都在同你合伙欺骗我,还能说他们无罪吗?”

    “还有,你肉身这条命,可是我救下来的。”

    “救命之恩都还没还,烧你个寺庙难道不行吗?”

    他没有接话,皱着眉凝思了一会儿。

    “若能回来,就还。”

    “若还不上也不能烧寺庙。”

    这是什么控制欲,你都回不来了,还能管得了我吗?

    我有些不服气,带着点愠怒指着雪杉树说。

    “必须得还,你自己承诺的,落满一千只蝴蝶就回来。”

    他又弯了弯眉眼,点了点头。

    “嗯,好,我答应你。”

    说完便起身要走,这一次,我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袖。

    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一阵恐慌。

    “不回来,就烧寺庙,我说到做到。”

    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背影越来越模糊。

    我冲着最后一点影子大声喊叫:“我真的会烧寺庙,把这里全部烧光!”

    这一声大喊,把我自己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里空寂无声,背影也没有,蝴蝶也没有。

    睡懵圈了,刚才是做了一场梦吗?

    “你醒了?”

    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人。

    又是一个和尚,但不是墨真也不是长嗟。

    看面相,规规矩矩的五官,却配着一脸的沧桑感。

    “你是谁?我在哪儿?”

    我警惕地问他,双手摆出防备姿势。

    “别紧张,我是这里的守庙僧,法号「见妄」。”

    健忘什么奇怪的名字?

    “这是哪里,是不是荼蘼寺?”

    他看看我,裂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配上沧桑的脸,比不笑更加沧桑苦情。

    “看来,他都跟你说过了,那就不用我再啰嗦一遍了。”

    ??

    他口中的「他」,说的是墨真吗?

    莫非,刚才不是梦,真是墨真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