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潜这才从众人之中走出一步,心虚地看着萧玄。

    萧玄道:“朕问你,陈冀本是你的偏将,他触犯军令,是该治罪于国师,还是治罪于你?”

    邵潜恭敬跪下,答道:“请陛下治罪末将。”

    萧玄用眼神指了指周琰,对邵潜道:“向国师说。”

    邵潜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得走到周琰身旁,作揖说道:“国师……这次错在末将……”

    “咳……”周琰咳了一声,没有转头看他,不冷不热地回答道,“不敢当。”

    萧玄握住周琰的手,亲自扶周琰起身,转头对邵潜厉声说道:“邵潜,你要记住,方才国师皆是在代你请罪。今日若非看在国师面上,朕绝不轻饶你!”

    邵潜连忙给周琰跪下:“谢国师。”

    “邵将军请起。”周琰俯身,亲自搀扶邵潜。

    邵潜昨夜里刚被狠狠敲打,如今周琰又未曾落井下石,反而替他认了半天罪,一时又惭又愧,低下了头。

    萧玄见二人关系缓和,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到主座上坐下,说道:“朕还有一件事宣布。”

    诸臣皆恭敬站列。

    “龙泉一战大败,朕无脸回京面对朝中诸位老臣。这两月来思虑再三。”萧玄转头看向周琰,说道,“唯国师贤良恭肃,可带朕剑印,回京总i理朝政,一应军i政i事务皆归于国师。三品以下生杀予夺,不必问朕。”

    周琰推辞再三,抵不过萧玄却是心意已决,最终只得谢恩。众臣无不心服。

    众臣散后,萧玄便命裴觉拟订名单,众臣或留昭灵宫,或随周琰回京,与周琰共同商定,于两日后宣旨。

    萧玄看过裴觉拟的名单,说道:“何钦、赵烨二人留下。”

    这是前几日来萧玄面前告过状的,他不放心放在周琰身边,决定亲自盯着。

    是日,萧玄召集众臣,令裴觉宣读名单,并将主要大臣职责安排皆一一吩咐过,便设宴饯行。

    宴会设于仙华山侧,崇山峻岭之间,古木掩映。山林之间,又有流水淙淙。

    萧玄与众臣对饮于山水之间,心中怅然。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坐的周琰,忽然对周琰微微一笑。

    周琰眨眨眼睛。

    萧玄忽然抬起手,拍了两下。

    宴上端庄的钟鼓雅乐闻令一应退下。忽然,有十名盛装打扮的少女登场。

    众臣纷纷停下手中的酒杯,好奇地看过去。

    周琰微微张唇。

    十名少女登场,体态婀娜,吴侬软语温存无限,唱的正是那一日在婺州,周琰没来得及听完的曲子:

    “学就晓风残月坠,缓拍红牙,夺了宜春翠。门前系住王孙辔~~”

    “金粉未消亡,闻得六朝香,满天涯芳草断人肠……怕催花信紧,风风雨雨,误了春光……”

    周琰红了眼眶。

    萧玄回头望见身旁的人眼眶通红,倒像受了欺负一般,在他耳边悄悄取笑道:“怎么还哭起来了?咱们如今虽然贫穷,国库没有钱,这点钱你倒也不必心疼。”

    周琰被萧玄逗得不禁笑起来,将眼眶中的泪光收了回去。

    萧玄见他高兴了,继续说道:“当初行走江湖,学了些手艺。若是无钱用了,只管来找朕,朕不管其他人,却可以养你。”

    周琰低声道:“陛下又没正经。”

    萧玄挑眉:“正没正经,我左右都已养了你十三年。”

    周琰“哼”了一声。

    萧玄凑上前,握住周琰的手,和他说悄悄话:“很久没有听你叫萧郎了。”

    周琰觉得脸颊滚烫,不知是醉还是羞,被萧玄说得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他爱调侃人的毛病都是和萧玄学的,每次被萧玄调戏时,便没了主张。

    他道:“那都是从前年少不懂事,你骗我叫的。”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重逢,我甚是想听。”萧玄道,“你今日不叫,恐怕我这些时日夜夜都要睡不着了。”

    他将周琰的手握在滚烫的掌心里,目光灼灼望着周琰:“你就叫一声萧郎。”

    第14章 如此娇气

    萧玄望着周琰时,曲词旖旎风流,正好仿佛在唱他眼前的人:

    “相亲,风流俊品,满座上都是语笑春温。梁愁隋恨,凭他燕恼莺嗔……”

    映在萧玄眼中的“风流俊品”,望着萧玄,淡淡地说道:“睡不着就别睡,正好多处理些政i务。”

    萧玄笑道:“如今你长大了,变得好狠的心。”

    周琰将萧玄推开,起身去陪众人饮酒了。

    萧玄见把他羞走,自己坐着直笑,高兴地多饮了几杯。

    宴罢,萧玄携周琰的手,亲自送他到山下。群臣便跟在后面。蜿蜒山路上,人马队伍逶迤。

    仙华山下,风日清酣,川原净丽。

    官道旁,垂杨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