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冷笑一声,将针包一卷,起身说道:“我犯不着暗算一个将死之人,等着收尸吧。”

    萧征易冷冷道:“等着收尸的是你。”

    西南夷血流成海,女子这一族早已被这杀神屠怕了,所以纳贡请降。她听到萧征易的威胁,心头一抖,对萧征易说道:“殿下英明神武,但为何如此不通情理。我不愿意离开故土,是说你有重要的人要我医治,如今我来医治,又怀疑我。让我如何医治?”

    萧征易道:“厉风、裴觉,退下。”

    女子这才重新在床前坐下来,伸手握住了周琰的手腕,将衣袖撩开。

    萧征易紧盯着周琰的纤瘦手腕,手腕内侧白皙的肌肤下,青紫的筋脉都清晰可见。

    女子拈起银针,对着周琰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扎下去。

    萧征易紧盯着扎进周琰手腕的银针,眉头越皱越紧,但一言不发。

    三根银针深深没入,周琰还是未醒。

    女子说道:“情况很麻烦,他的命已经不长了,需要请我族三百巫师开坛做法,向神灵祈祷,才能为他续命。”

    厉风站在萧征易身后,听闻女子的要求,对萧征易说道道:“殿下,这妖女分明是在装神弄鬼。”

    “这本来就是在和鬼神抢命。”女子说道,“他筋脉尽断脏腑皆伤,若是不听我的,他的命只在一月之内。”

    萧征易道:“依她。”

    厉风道:“殿下,从京城去西南夷,请她们族的巫师,就算快马加鞭,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十日。”

    女子说道:“这十日我保证他性命无忧就是了。”

    萧征易对厉风道:“你派人速去。”

    厉风应了声“是”,转身出门。

    “娜莎。”萧征易阴鸷的目光钉在女子身上,“最好别在孤面前耍花招。”

    娜莎理了理自己精致的银臂钏,妖娆的红唇轻挑,意味不明地笑道:“谁敢和殿下耍花招?那岂不是得家破人亡……”

    裴觉眼见房中的气氛剑拔弩张,眼下还是全力想办法医治周琰要紧,于是出言缓解气氛,打断了娜莎的话:“娜莎姑娘……有什么药需要在下去准备吗?”

    娜莎说道:“他的病根不在身上,非药物可以医治,吃药不济事的。”

    裴觉问道:“那他的病根在哪里?”

    “我也不知。”忽然,娜莎侧耳仔细地听了听,说道,“听,他在说什么?”

    萧征易敛声屏气。

    裴觉走上前侧耳倾听。

    床上,周琰双眸紧闭,蹙着眉,轻声唤道:“萧征易……”

    萧征易望着周琰,眼中的光如星芒河溢出银河,他小心翼翼探身凑近,方伸出手,又收了回来,生怕把周琰给碰坏,柔声回答道:“我在。”

    周琰咬牙:“你这狗……”

    萧征易:“……”

    裴觉:“……”

    娜莎:“……”

    周琰虽未醒来,却断断续续地还在骂个不停:“……&%……&%……”

    周琰本来不会说脏话的,至少从来没人听过他说脏字。

    只是他在军中待久了,总是听到这些骂爹骂娘骂祖宗的脏话,多少也记住了几句。

    此刻他又在做那个噩梦,脑海里搜刮出若有能骂人的脏字,全都贡献给了萧征易。

    总之,骂得很脏。

    他昏迷不醒,萧征易也拿他没办法,只好生受了。

    娜莎看看萧征易,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梁国这位太子在西南夷被她悲愤的族人骂了一句,可是要跳起来怒杀人全家甚至灭族的。竟然也有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不敢还口这等奇事。

    萧征易越听周琰骂的话,眉皱得越深,脸色也越难看。

    ——这些话,他似乎曾在何时何地听过。

    周琰的骂声很轻,又柔弱得没有半分力气,却如一把一把冰冷的利刃,扎在他心头。

    终于,周琰骂完了,只是冷淡地说:“我要走了……”

    听到这一句,萧征易的脸色煞白,抬手攥住心口的衣服。

    无数记忆如潮水一般向脑海中涌来。

    他的眼眶通红,痛得无法呼吸。

    第16章 就此别过(倒v开始)

    周琰这次的梦,与从前不尽相同。

    这一次,他在不见天日的宫殿里,受尽凌i辱后,没有往日的隐忍,将萧征易骂了个狗血淋头。

    萧征易目眦欲裂,抬手紧紧抓住床上的金丝帷幔,将名贵的缂丝捏得皱作一团。

    萧征易狠狠盯着他,气得都手在发抖。

    周琰却忽然笑了。

    萧征易望着周琰,一时怔住,这是他囚i禁周琰这半年里,周琰第一次对他笑。

    他以为再也看不见眼前这个人笑了。

    曾经,周琰很爱笑。千军万马之中,他也总是笑得从容而温柔,有无边春色都融化在微红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