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第一次见到宛童儿这孩子,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好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如今,宛童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宛童儿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周琰默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宛童儿大概是哭累了,双手捧起杯子,少少地喝了一口热水,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周琰,说道:“太子殿下要杀我……我、我是自己跑来的……”

    周琰吃了一惊,问道:“怎会如此?”

    宛童儿摇摇头,眼泪粘湿了长长的睫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是坏人……”

    他的声音还是奶乎乎的,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来,递到周琰手上:“都凉掉了。”

    周琰打开纸包,里面是两块小粿子。

    周琰将粿子重新包好,捏在手心里,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方才在外面,遇见过什么人没有?”

    “外面好多人……”宛童儿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和慌张,“好多人,都打起来了……我就偷偷地钻进林子里,跑进来了……”

    周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宛童儿一双天真无邪到几乎能滴出水的大眼睛望着周琰,眼眶红红的,泪水都没有干:“我自己找来的……你不要生气……你生气了吗……”

    宛童儿瑟缩着往周琰怀里蹭:“国师……我害怕……”

    周琰抬手搂住了孩子,还是用哄孩子的语气,温柔地对他说道:“你如果有难处,我会帮你。如果对我说谎,我便帮不了你了。”

    宛童儿张开手臂将周琰抱住,趴在他怀里问道:“国师,我说了,你会不会也要杀了我?”

    周琰抱住宛童儿,说话的声音依旧温柔:“你说说,做错了什么,要到杀你的地步。只要情况还能挽救,我都会保护你。”

    宛童儿抬起眼眸望着周琰,一脸天真地说道:“他们说,你是我小舅舅。”

    周琰的微笑在脸上僵住了。

    裴觉震惊地瞪大眼睛。

    周围的暗卫悄悄地互相传递眼色。

    这时,厅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众人抬头望去,纷纷跪拜于地。

    宛童儿却如同见了恶魔厉鬼,缩到周琰怀中:“小舅舅,救命……我害怕……”

    而萧征易手中提着刀,已走到了周琰面前。

    他身后的禁卫军一拥而上,将宛童儿连同周琰都重重包围。

    萧征易蹙眉望着周琰怀里的孩子,厉声呵斥道:“从他怀里滚出来。”

    萧征易之前命人暗中将宛童儿铲除,怕的就是有这样一天。

    这个前朝余孽,被敌国当棋子还不自知的小奸细却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先是躲过了追杀,然后声东西击,命人来皇陵捣乱,最终还是溜到了周琰的身边去。

    宛童儿缩在周琰怀里,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萧征易怕让周琰左右为难。他蹙起眉,冷冷顺道:“你带来的人已经一网打尽。别装了,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孤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命,国师也依旧是你小舅舅。”

    听到萧征易亲口说出“饶你一命”“依旧是你小舅舅”这样的话,周琰抬眸,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萧征易,有好多地方,和前世不一样了。

    那条结梦绳不仅通了他的梦境,梦境里还通了他的记忆。

    前世里,这个小恶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像宛童儿这样的“余孽”,他杀一百个也不会手软,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如今,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左右为难,给了宛童儿一条退路。

    宛童儿缩在周琰怀里没有吱声。厉风匆匆从门外赶来,对萧征易单膝跪下:“属下失职,特来向殿下请罪。”

    萧征易问道:“何处去了?”

    厉风答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刚刚才脱身。”

    萧征易:“没你这么蠢的虎。”

    厉风低下头:“……属下该死。”

    眼下显然不是处理这些的时候,萧征易挥手让厉风退下。

    宛童儿仿佛什么都听不懂,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孩子,窝在周琰怀里抽噎,长长的睫毛都被泪水打湿:“小舅舅,我听不懂,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要杀我?”

    萧征易道:“你口口声声叫他小舅舅,所做的一切却是想把他逼上绝路,好让他与你一心去‘光复前朝’?”

    宛童儿不说话。

    萧征易冷冷盯着粘在周琰怀里狗皮膏药一样的人,恨不得将他从周琰身上撕下来。

    他闻讯亲自赶来,特意将众臣都拦在门外,不许进入。否则被众臣看到周琰与宛童儿这样的场面,窝藏私通前朝余孽的罪名,周琰纵然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周琰最后就会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入狱受审,要么如宛童儿的愿,直接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