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殃生绝望地闭上眼睛,最后一滴泪,从他的闭上的眼中流出,却被神明的手指按在了他的脸颊之上。

    “好好感受。”神这样对他说。

    钟殃生兀然睁开双眼,才发现大火已经烧到膝盖了,可是他一点都没有觉得痛,而神明就跟着他一起,站在火中。

    他被神明拉着一点点站起来,钟殃生低下头看着大火,从他们的脚下一路烧上来,大腿,腰间,胸膛,他始终被神明牵着,他们就这样,在火中被完全淹没。

    等钟殃生终于能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的时候,身下的大红色嫁衣的碎布条已经全都不见了,反倒是他,穿上了过膝的长筒袜,小皮鞋,短裤,还有燕尾服,连领口都系着蝴蝶结领带,所有的衣服都妥帖舒适。

    神明说:

    “别哭了。”

    “哭起来真是丑死了。”

    钟殃生咬着唇,低下头,还是不想跟他说话,他什么都不怕的,休想威胁他,这样说着,钟殃生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谁知,他的下巴又被神明抬起,白色的丝绸被神握在手中,一点点擦去他的眼泪。

    神明说:

    “就这样,微红着眼眶还勉强能看了。”

    “什么勉强?”不是钟殃生自恋,有谁比他更好看吗?就算是神,就算是神,好吧,差不多,但是也没有比他更好看!

    “好,不是勉强,是最漂亮的收藏品。”

    收藏品?

    钟殃生坐在椅子上,摇摇头,有点疑惑,但是,经历过剧烈的情绪起伏,他的脑子已经无力思考了,他实在是有些哭累了。

    “所谓仪式,就是献祭,将未出嫁的女子绑上竹筏……”

    神明不动声色地兑换自己的诺言,将钟殃生领带上的蝴蝶结解开,重新仔仔细细地系上一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在对钟殃生一再妥协。

    系好蝴蝶后,抬头在看,钟殃生居然就这样,坐着睡着了,看来,刚刚的话,是白说了。

    “神君。”

    铃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敢踏进屋子,就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求求您,救救阿圆,阿圆她的魂体溃散,尸骨都被烧了。”

    “我为什么要救?”

    “求求您,神君,求求您,铃铛知道,您最是心软的,铃铛知道的,求您了。”

    铃铛小小的身体在门外磕起头来吧,神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最终还是看了眼钟殃生,消失在房间中。

    半响后,那鲜红色嫁衣烧成的灰烬在空中无风自动,贴着钟殃生的身上而去,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了口鼻。

    第16章 神明和祭品16

    “神君。”

    出了屋子,铃铛就扑通一声跪下:“我,我……”

    神明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顺手摘了片叶子在手掌上把玩,也没有说什么,铃铛就止不住的抖起来。

    “神君,阿圆姐姐她,她要害来睇。”

    “嗯?”

    “神君,是阿圆姐姐求我们,我们才冒险一试,现在回去一定来得及。”

    “吵闹。”神明不满地皱了皱眉,铃铛就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说话。

    神明一向偏爱阿圆姐姐,也许,也许来睇对他来说,也跟她们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起风了。

    神明斜靠在树下,月光透过沾了水滴的树叶,斑驳的洒落下来。

    数不清的粒子在月光下随着风飘向旁边更加简陋的屋子,那里,关着红毛和金。

    在所有粒子飘散过后,空气中隐隐浮现一道虚影,面容不算绝美,确实难得的平静大气,带着一股婉约的气质。

    是阿圆。

    阿圆对神君行了礼。

    “阿圆斗胆,求神君责罚。”

    “看看吧。”

    没有一丝一毫责怪阿圆的意思,神明手中的树叶在他的指尖燃烧起来,起了火,亦成了灰。

    “可是,可是来睇她!”

    铃铛着急地插了嘴,明暗金色的眼睛淡淡扫下,铃铛的面色煞白,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原来,来睇,对神明来说,真的也没什么不一样,最特殊的只有阿圆。

    但是阿圆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来睇,她们之前,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为什么?

    铃铛没有注意到的是,树叶烧成的灰烬同样随风散去,如果仔细看,还能看见它们往钟殃生的房间争先恐后地推挤而去。

    阿圆注意到了,只是尽收眼底,一言不发,眼底藏了决绝,又藏了担忧,她的魂体跟铃铛或是任何一个鬼魂都不一样,若有似无,淡得随时要消散在这世间。

    “去养养吧。”

    “是。”

    阿圆行礼离开,顺带示意铃铛跟上,铃铛见神君没有其他指示,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阿圆身后。

    神明站在院内,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又到钟殃生之前见他的位置,斜躺在走廊的栏杆上,靠着粗糙的木柱,看着天上的明月,那股慵懒劲儿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