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生脸色顿时大变,顾不上他后面的话,连忙转身要往乡上跑,但随即想到什么,先朝着自己家住的地方跑去。

    废弃的牛棚给了他们这些下放的人,刚回去叶晚生就被自己母亲拉住了手。

    叶母没说叶父的事情,而是先问:

    “拿到信了没有?”

    她双眼通红,眼里全是血丝,因为太瘦颧骨看着有些突,干了这么多年的农活,叶母的年龄看着比城里的同龄人要大不少。

    叶晚生的喉咙顿时如同被什么扼住一般,他说不出话来。

    不敢说没拿到,也不想骗自己母亲。

    叶母何其聪明,见他这样,顿时就捶了他一拳,捶的叶晚生胸膛一痛。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心里头更痛还是身体更痛。

    他看着也比村子里的同龄人要清瘦许多,年龄不像是二十岁更像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身上没有一点多的肉,一拳打下去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肋骨。

    叶母大声的哭了出来,叶晚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妈,你别哭,我先去乡上看爸,你和各位叔叔他们一起照顾好爷爷奶奶,别让他们操心。”

    这里住的,不只是他们一家。

    其中他们交好了两家人,另外的几家确实思想有些问题,像是反/动分子的思想,被批/斗了这么多年,每天他们都能听见那些人诅/咒新/建立的国家马上灭/亡之类的话。

    所以他们没有和另外的那几家的人有过多的来往。

    叶晚生回来之前,就是交好的两家的女人在安慰叶母,听见叶晚生的话,她们连忙上前对叶晚生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去乡上:

    “去吧,你家的人我们帮着照顾着。好好想办法把你爸的腿治好了。要是钱不够,先借着,到时候我们一起先垫着。”

    实际上他们再怎么垫,也拿不出多少钱来的。

    叶晚生知道。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外跑。

    叶母擦了擦眼泪,本就艰难的未来好像看不见了任何阳光。

    他们家也就叶晚生和叶父加上她自己能够干活拿工分。

    父母的身体本就不太好,当年身上留了伤。

    到了村子里又吃不好穿不暖,住的也不好,身体越发不好了起来。

    就算能干些农活,也不能做多少,而且年纪也大了,六七十岁的年纪。

    万一下地出了什么事,他们只会后悔一辈子。

    但现在叶父腿受了伤,估计今年农忙,他们都得不到多少工分,未来可怎么活?

    这里房子比较破,条件比村里其他农民艰苦,几年下来,身体也都不算好。因此就算交好,叶母自然也不愿意拖累他们。

    叶爷爷从屋子里出来,动作有些迟缓,完全不似村里的其他老人那样,看着依旧身体硬朗。

    他看着叶母叹了口气,道:

    “会没事的,会过去的,要相信国家。”

    叶母无话可说,她其实是有些绝望的,不说信不信了,只希望别再出事。

    她也是在和自己丈夫结婚之后,才知道自己丈夫不是她公公婆婆的亲生儿子。

    而是当年路过的一个h军留下的孩子,两人养了叶父之后,就没有再生,生怕亏待了为国为民的军人的小孩,让咱们的战士心寒。

    他们也从来不隐瞒这件事情,从小就对叶父讲他亲生父亲的事迹,讲h军战士的故事。

    叶父长大后,也没想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而是选择留在自己养父母身边。

    就算落到这样的田地,叶爷爷的信念也从未消失过。

    叶母不明白,叶爷爷却说新国建立,总是要有人为国家流血,如果那个人是他,他甘愿为国家奉献。

    “今年抢收,我跟着你和晚生一起。老婆子就在家里休息,做做饭。”

    他脸上眼角的皱纹深深的,是时光刻下的痕迹,眼角带着一条疤,是历史的见证。

    叶母想了想道:

    “爸,到时候再看吧。你们年纪也大了,我和晚生也不是不能行。”

    平时吃个饭都是你让我我让你,大人们都尽量让叶晚生多吃一点,所以他们看起来都比叶晚生要更瘦许多。

    等叶晚生赶到乡上医院,看见林澹的身影,当即上前去。

    林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看见叶晚生,安慰他道:

    “会没事的。进手术室了。”

    其实乡上的医院,条件很差,但愿这里能够医治,不然去镇上甚至去市里,都很麻烦,要很多时间。

    坐车也要钱,他们的钱不多,分了一部分寄出去,加上粮食等等,家里其实已经拮据到了每天吃的东西都一大半是清水的地步。

    就盼着,秋收之后算工分,交粮后分粮食了。

    叶晚生能怎么办,只能强打精神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