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寂静得近乎凝固,小铃铛叫得愈发焦灼,在真皮座椅上踱来踱去。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发沉。

    “上来。”

    汽车发动,贝依攥了攥裙摆,轻轻搂住了怀中的毛团子。

    “黎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依然生硬冷冽。

    路过吗?那小铃铛为什么也在?

    贝依垂下眼,并未再问。

    她不是傻子,相反,她漂亮而自知。

    学生时代,她就能感知到哪位同学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只不过她并未在意过。

    甚至在黎樗身边,她敢毫无顾忌地撒娇卖痴,也皆是因为她能感觉到,他待她不同,甚至堪称纵容。

    可是贝依从未想过,这份纵容从何而来,又会通往什么结果。

    林嘉盈的话仍在耳边。

    “情人?等他成家的时候,你脱身得了吗?他会放过你吗?”

    “结婚?你只会成为他的软肋,累赘……”

    一池春水搅乱,却流向绝处。

    “黎先生,我……该回公寓了。”

    刹车一顿,贝依向前踉跄了下。

    男人状若无事,调转方向继续平稳行驶。

    贝依转头望他侧颜,高挺的鼻梁和眉骨富有英伦绅士的蛊惑力,可深邃的凤眼和凌厉的下颌角却分明是东方权贵的威严,这是她的第一场心动,或许注定,最刻骨铭心。

    不知他日后会否揽其他淑女入怀共舞,会否带她去他的观星台看星星,会否陪她一起品尝甜腻的起泡酒,会否连夜送甜点哄她开心,会否……善待怀里的这只,他们的小猫。

    “我……要带小铃铛走了。”贝依勉强咽下喉头哽咽。

    幻影急转靠边骤停。

    贝依惊得抬眼,可是眼前水雾迷蒙,她不确定是否看到了男人眼睛猩红,下颌紧绷,连薄唇都微微颤抖。

    “下车。”彷佛是从胸腔发出的切齿之语,沉得贝依心颤。

    “猫留下。”他凝眸攫住她的眼,“它是我的。”

    “evan这个人,对在意的东西会有越来越重的掌控欲。”

    果然如此吗……

    贝依咬唇几息,“那请您……千万好好对它。”

    颤着指尖碰上门把手,背后响起前所未闻的郑重之声。

    “贝依。”他字正腔圆叫她的名字。

    “你想好了。”宛若最后的审判。

    她再控制不住心尖的颤抖,开门逃到路边青石板上,只见黑车疾行而出,很快消失在视野。

    ——如梦幻泡影。

    -

    “贝依,我听见对面有动静,果然是你回来了……哎呀!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欢欢,先进来再说吧。”

    贝依开完门,又摔回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这是……你跟……他?发生什么了?”

    “欢欢,我失恋了。”

    易欢欢一脸震惊转为无语,“你什么时候恋了?”

    “冷知识,单相思的终结不属于失恋范围。”

    “不是的……”不是单相思。

    “我只是从来没有思考过,我喜欢他,千方百计吸引他,绞尽脑汁证明他对我与众不同,于是沾沾自喜。可是,然后呢?”

    贝依抬眸望向易欢欢,“我能与他相恋吗?”

    清凌凌的扑闪圆瞳如山间幼鹿含着雾气直直望来,易欢欢到嘴边的“做梦呢”突然就变成了,“为什么不能呢?”

    贝依犹豫着道,“kelly说,如果我与他恋爱,他直到成家都不会放我走,会变成他爷爷的那些……一样……”

    易欢欢嘴巴惊成了”o”形,“不至于吧!黎董现在的地位又不需要联姻,真跟你恋爱了为什么要跟别人结婚?再说,黎家虽然曾经乱七八糟死的死疯的疯,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自从黎董上位,也没听说有什么离奇的恶性事件。你如果真的很喜欢他,那就别想太多。”

    她看着贝依顿了顿,“但是如果放得下的话,我劝你还是及时收手,你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就好像她搭taxi回来,司机突然笑道,“后面的劳斯莱斯跟了我们一路,小姐,是你男朋友吧?”

    贝依一惊回头,果然隔着玻璃撞进他冷清却如炬的眼。

    她倏地坐正,眼里的泪不知不觉湿了满手,耳边全是司机的碎碎念。

    “吵架不可以这样,看着近却沟通不到,你应该给他一个拥抱……”

    如何拥抱?

    咫尺之距,远似天涯。

    她再未回头。

    -

    募资端学习两天已过,新的一天他们如约轮换,贝依到了研究部。

    然而她却昏沉沉提不起精神,彷佛并未痊愈的感冒重新来拜访她。

    中午时分,她在楼层遇见了熟人。

    “裴璋?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