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欢欢话音未落就见贝依脸上直直滚下两行泪来, 赶忙立时收住了声。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你说,行吧?”

    “我见到黎樗的妹妹了。”贝依将头抵在墙上,彷佛那冰凉的触感能使她清醒。

    “……so?”易欢欢疑惑。

    “她把我认成了另一个人,”贝依深呼吸,吐字逐渐费力,“黎樗的青梅竹马、跟他的合照在他桌上摆了很多年的人。”

    “……”易欢欢张大的嘴半天没合拢。

    “等等等下!——要素过多了姐妹!”易欢欢不可置信的表情逐渐扭曲, 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轻声问出一句,“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不然还有第二种解释吗?”贝依闭上眼睛, 墙面的冰凉也无法抑制她脑内的眩晕。

    “我靠!他还是不是人啊!”易欢欢的叫声几乎掀翻天花板。

    “搞什么莞莞类卿?他以为他是四大爷啊!”

    她在屋里方寸之间的空地团团转了几个来回, 脚步忽地一顿,“姐妹,咱就是说,你想没想过一种可能……那个人就是你?”

    “想过, ”贝依抬起头来, 直视易欢欢静等后续的眼, “穿越、失忆、平行时空,和我在做梦, 你更愿意相信哪个?”

    易欢欢把嘴巴闭成了一道横线。

    “啧,”她眉头紧皱,“果然是不能相信金融圈任何一只雄性生物,对付这种人,你就应该做好ppt群发公司邮件曝光他的恶劣行径!”

    话音刚落她就无语凝噎,因为她看见贝依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是个好……男友,但他是个好老板,经营事业很辛苦……”

    “好好好!”易欢欢可不想听她再说下去,心梗。

    她表情复杂,“你这种大善人,能从他家里搬出来我都该谢天谢地了。”

    说着她想到了什么,“所以,他就这么放你走了?”

    贝依缓缓摇了摇头,“他大概还不知道吧。”

    黎樗的确不知道。

    海市宽敞的会议室内,两个部门总在下面开着桌上的麦克风争得面红耳赤。

    他不耐地转了转腕表,啧,耽误他回家向妹妹仔表白。

    于是黎老板一反常态地放下钢笔,“喀哒”,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会议很快结束,英国百年老牌手工定制的皮鞋踏在深色羊毛地毯上,长腿大步而出。

    却见威廉跟上前来,神色不明,欲言又止。

    “点?”黎樗步履未停地走向电梯厅。

    “贝小姐,返去了半山公寓。”

    黎樗一步定在原地,“她有冇讲,返去做咩?”

    “冇啊,”威廉也有点忐忑。

    “叮”,电梯到达楼层,雾面镜门徐徐开启。

    黎樗滞着步子迈进去,像是在讲给自己听,“说不定,她都要准备今晚。”

    就像他为她准备的惊喜一样。

    今晚,他会成为先表白的一个。

    可是……

    电梯门缓缓合拢,随之而来的轻微的失重感,总像连带他的心也悬空了一般。

    这大概就是患得患失吧,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

    真是不可思议,黎樗扬着嘴角轻叹一口气。

    -

    千里之外的京市,却有人扬不起嘴角。

    裴璋守在叶苏的病床前双手撑住额头,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

    「裴璋是小三的儿子,我妈妈说了,他是小野种,我们不跟他玩!」

    「你不是?那你为什么没有爸爸?我们都有爸爸……」

    他甚至曾经怨过她,声嘶力竭地质问她,为什么弄丢了他的爸爸。她也只是哭。

    现在他长大了,懂事了,想让她笑,却办不到了。

    裴璋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浑身颤抖。

    他真的恨啊。

    恨家庭美满的人,恨生来富庶的人。

    这辈子除了叶苏,谁对得起他?

    他又何须对得起任何人?

    他不后悔给了淮城答复。

    裴璋牙关紧咬,打开贝依的手机对话框,发送了一张他刚收到的照片。

    -

    暮色将至,港城的天空好似一块巨大无边的灯箱,统一调成了晦暗却清透的蓝色调,雨却还在淅淅沥沥。

    「我到了摩天轮。」

    黎樗发完消息,静静等待着她的回音。

    撑伞漫步的情侣走到摩天轮下,女仔疑惑,“喔?今日不得坐摩天轮吗?”

    “系喔,有富豪包场啦。”她男朋友观察一番,示意她往上看,“灯箱都改成love u咯。”

    “噗,我也看到啦,”兰桂坊一间酒吧里,钟青云笑得烟眸含丝,“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老土。”

    “放心啦靓女,我同你表白的时候,一定不会这么老土咯。”黎景成向她靠得极近。

    暧昧迷离的暗彩光线下,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嘴唇凑到她酒杯旁边,“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