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棚顶,似乎透过一层篷布,望穿星空,心中再掩不住无尽苍穹,他低声追问了句,“如果是呢?”

    旁边的小鼹鼠连发梢都藏了起来,没有任何声音来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

    “你可以开价。”他仿佛自暴自弃。

    “这次要开价买什么?”她一下子没跟上,听见这一句,又冒出来了脑袋,拉开了一下睡袋。

    “刚刚听见说有人要‘勾引’我。”他很淡然地勾了勾唇角。

    原来这寂静的地方,说什么都不隔音。

    俞温没再躲着,刚刚在睡袋里她已经反复做过了深呼吸。

    这里不能含糊,她心里清楚要把话说明白。

    “哦。那不是帮你朋友吗?你的壁咚太假,我很擅长的。”俞温微微笑着故作轻松的样子,诙谐地把话接上了。

    “你擅长什么?”他认真起来。

    “演戏呗。”没揶揄起来,她又咳了一嗓子。

    “那你这是帮了两个人,八百够吗?”他问得很生硬,太生涩。

    俞温想了想,“傅主任。”叫了一声,嗓子里有点儿涩。

    沉默了半分钟。

    “我在。”他低声提示她,他在等着。

    她太怕了。

    怕有些话说出口,就再没有退路,因为有些事,她做不到。

    “傅主任,我说我喜欢你的钱,是真的。”她把“钱”这个字咬地格外清楚。

    “嗯。可以。”他声音低哑,似乎是乏了。

    沉默中,总是能听见两个人不自觉间重合了的呼吸声。

    “能换我问个问题吗?”他也换了副不在意一般懒散的口气。“告诉我了,给你八块。”

    “嗯。你想问什么?”俞温重新抬起眼睫看着他。

    他侧过身突然紧盯着她,“俞温,你今天为什么会溺水?”

    她立即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八十。”

    “八百。”

    “八千……”他声声追问,“你告诉我,随便什么价。不然,我会……”

    俞温抬手按住了他的嘴,缓缓睁开了眼睛,“傅主任,你放心,我发誓我没有轻生。今天只是个意外。”

    但她不想告诉他家里的事儿,一旦开了闸,她只会引得自己难以收场。

    “俞温,那是为什么?”他没有松口。

    他记得他是紧追着游过去的,他们几乎一个速度。

    “你的水性很好,是我见过水性最好的女人。我是医生,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她连着几声咳嗽了起来。

    “你不用咳,我不问了。”

    ……

    “等等,你这一晚上连着没少咳嗽。”他撑着身子突然坐了起来,“还是着凉了?”

    “我没事儿。”俞温坚持着咬定了这一句话。

    但她知道,晚上那碗粥就没吃下,刚刚嗓子里一直也不舒服。

    不过,大家好不容易挤时间出来玩一趟。

    江过特意为他们准备了这么多,蓓蓓那么开心……

    她除了添乱,没做别的。

    这会儿,说什么她也不想再添麻烦了。

    睡一觉,明天一定能好。

    但旁边是个嗅觉灵敏的医生,至少得瞒过他。

    她闭上了眼睛,转过脸来,把睡袋弯成了一只茧蛹。

    她又蛄蛹了一下,把他们之间原有的半米距离填满了。

    “你干什么?”他往旁边挪了挪。

    她把手也放进了睡袋里,弯着背脊,缩着身子,只把脑袋抵在了他的颈窝。

    “有点儿冷。”她声音娇软下来,找到了归宿的流浪猫一样,轻轻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傅主任,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困了。”

    她似乎忘了挑起来兴致要聊个两块钱的人,明明是她。

    “嗯。”他没再说话。

    她靠近了才注意到,原来看着平稳淡定的傅主任心跳如此清晰。

    他退了一些,她又用脑袋顶了上去。

    身后就是蓓蓓了,她知道他再无处可退。

    帐篷外面一片空寂,圣湖透着神秘,夜空布满星辰,偶尔能听见初夏的晚风拂过湖面,簌簌声响近在咫尺。

    此时,她的耳畔,唯有他的心跳声如击鼓般低沉凝重;

    而她宛如伴着一头沉睡的虎,卧野这山水之间。

    俞温嗓子里不舒服,胃里还在翻江倒海,身上也有些灼热刺痒。

    她自己也是个医生:只要睡着了,就一定没事儿。

    她麻痹着自己慢慢合上了眼睛。

    ……

    好热的地方,好像是热带丛林,她拨开了一米过高的草丛,好像看见了爸爸。

    “爸爸,你别走。”

    她伸开手,使劲儿去抱住了爸爸。

    ……

    “俞温!俞温!”

    外面还是黑的,还在帐篷里。

    她揉了把眼睛,看见傅主任半撑着身子看着她,沉声在叫她。

    而她,从睡袋里伸出了手,双手抱着的正是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