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解了袖扣,松了手表,连手机烟盒火机也掏了出来,一并放在了他们中间的地上。

    看见他把手按在腰带上,尽管心里跟自己打包票说他披着的都是一身正人君子的皮囊,但还是会胆怯,她糯声询问,“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不在,我一个人的话,就真脱了。”他一副破罐子破摔无所谓的表情,手一撑站了起来。

    “俞医生的手机没电了吧。也放下就行,这里没人。”他站在了桥边,招呼着俞温。

    她没动。她看不出来这个人要干什么。

    但此时月光旖旎,夜色撩人,她不打算凑过去故意配合着营造气氛。

    她歪着脑袋,只看着他,目光还是躲不开他。

    傅主任转过身,冲着她似乎是笑了,背对着月光,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轮廓依然清晰立体。

    “我先下了。”

    下?!

    俞温没听错,应该是这么个字。

    音落瞬间,就看见站在桥边的人单手在栏杆上一撑,跳了下去。

    俞温连个“疯”字都没来及说出口,她冲过来看了眼桥下,漆黑一片,只有滚滚浪流声。

    “傅主任!”她扯开嗓子喊了句,除了回音萦绕,没有任何回答。

    俞温脑子一热,连片刻的犹豫都没留给自己,她双手撑着栏杆,转身一个鱼跃,跳了下去。

    噗通——耳边是自己的落水声。

    落水的感觉告诉她,桥高应该有十米左右。

    她简直不敢回想,是她“坦诚”的那几句话,让这个人会轻生??

    俞温在水里是游刃有余的人鱼,她憋了口气,正要下潜,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毕竟桥下夜黑,“啊——”忍不住呼了一声。

    “果然俞医生有胆识。”旁边的人露出水面,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水。

    “你是疯了吗?”俞温不想在水里跟他多话,拉着人就往岸边游。

    上了岸两个人浑身都在淌水。

    “如果下面有个岩石,有个树杈……”

    “什么都没有,放心。”傅主任朗声笑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去年我常来。”

    “你说什么?”俞温不敢相信。

    “我说我去年一个人的时候,常来。俞医生水性好,应该跳过一次就清楚了,高度,水位,都不错,不是吗?”

    说完他站了起来,还真是轻车熟路,顺着岩石几步攀了上去。

    俞温跟在后面,最后一块岩石有些手滑难抓。

    他朝着她伸过去了手臂。

    他的手臂劲瘦有力,月光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清晰漂亮,她犹豫了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俞温从来没想过整日一件白衬衫外面白大褂的傅主任,竟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跳水?!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来吗?”他一个人走在前面,没等她。

    “来什么?”俞温有些怕了,不是怕水,不是怕黑,而是怕这个人。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嘴角轻轻一勾,已经又一次飞了下去。

    俞温这一次知道他不是轻生,不会有危险,没必要因为担心而跟下去了。

    她第一次站在京市游泳馆的三米跳台上,还是跟父亲一起……

    她不想回忆起儿时。

    干脆,俞温比上一次更矫健,动作更顺滑。

    仿佛月色下一条银波闪闪的人鱼,她矫捷落水,连溅起的水花都轻盈了许多。

    连着第三次跳下去的时候,她没有立即发现那个人。

    明知道他水性很好,也知道他不会有事,她还是潜了下去。

    水上借着月色勉强视物,水下可是伸手不见手的漆黑。

    她游了几米,就发现了他。

    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是潜在水下两米多的地方不动了。

    她游在他的身边,用力推了推他,又试着拉了他一把,他还是一动不动。

    俞温急了,第三次跳下来,她没了紧张感。

    因为熟悉,所以她放松了警惕,甚至都没憋足一口气就潜了下来。

    然而,她不知道傅主任是怎么了。

    她绕在他身边游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缠着他的水藻……

    到了水下,她的生物钟会更准些,足足有两分钟过去,她要憋不住了。

    但旁边的人比她先跳下来的。

    看看头顶不过两米的距离,如果她现在潜上去,再下来寻他,恐怕他就要溺水了。

    俞温在水里挣扎,无法视物,她却勇敢地睁开了眼睛。

    如果他真的溺水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俞温的力量,恐怕也没有办法背着他游上岸。

    她的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父亲的身影,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什么都不能想。

    片刻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