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你老四是在干起义还是当土匪啊?”温九朝他翻了个白眼,“驾”一声快马冲上去追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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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邵钦果真带人备了厚礼,大老远来黎家登门。

    “儿啊,这可怎么着?”老黎叔和黎母怼在门后瑟瑟发抖,愁得不可开交。

    “好好的一个大将军,连赶去巴蜀的行程都不顾了,就为了来见我一面。如果一直见不到,想必他也不会善罢甘休。”黎二郎面容如玉,神态自若,“就劳烦阿爹阿娘,替儿子开门招呼客人进来吧。”

    老黎叔觉得二郎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定有靠谱的法子,于是壮着胆子去取了门栓,“吱呀”一声响,仰头望向那个像船杆儿一样高的男人:“大,大人。”

    “您好,请问贵公子可在?”

    “在,在在,”老黎叔带着媳妇立在门旁,局促地点头哈腰,“您请进。”

    黎家院儿里一共两间能住人的屋子,一间黎叔黎婶的,另一间就是黎二郎的。

    “嗯。”邵钦礼貌颔首,抬脚越过了门槛,径直朝着隔窗户纸望去隐约有人的那一间走去。

    老黎叔原本要埋头跟着邵大人一起进二郎的屋的,没曾想,刚折回头一步,就被两个人高马壮的侍卫怼在了门前。

    温九道:“我们将军有要事与贵公子相商,烦请您二位远退,待我等离去后再来。”

    老黎叔一愣,问道:“退多远呐?”

    “随便你们,”戚四像堵墙一样竖在门前,瞥了这老渔民一眼随意道,“出了这间院门往北走,百十米开外吧。哦,记得带妥送你们的东西,别给人拿了。”

    被逐出家门、面对着几箱笼金银细软的黎叔黎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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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干净简朴的青瓦屋子。

    踏进小屋,第一眼,邵钦就便被那个窗沿边倚在榻上的清瘦少年给夺走了全部的视线。

    黎二郎似是醒过来歇了一阵又睡下小憩的样子,他侧卧小眠着,左手垫在耳后,俊秀地脸正对着窗台。今日光好,自窗牖的薄纸中透进来的光舔得少年一身皮子也是嫩白透粉的。

    419没眼看:【先生,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装?】

    装睡g·余东羿:【嘘,他都挪不开眼了。】

    “二郎?”邵钦深深地注视着他,不自觉地轻唤了一声,却没能将少年唤醒。

    邵钦走上前去,直至离榻沿仅有一步之余,才立住他那山一样巍然的躯体,如同一尊石碑雕像般矗立在这里,垂眸长久地凝视少年的耳廓、后脖颈和那衣料下纤细的身躯。

    像,实在是太像了。

    要不是这黎二郎瞎了眼,要不是余郎年轻时比他更恣意张扬、活泼好动,邵钦几乎要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俩就是同一个人。

    容颜会衰老,记忆会模糊。鲜衣怒马少年郎,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可到如今,邵钦依旧还记得那个风华正茂、意气飞扬的余家公子,忘不了仅一刹那怦然心动的感觉——即使他人已中年。

    万般心绪涌上心头,邵钦伸手想将少年摇醒,可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少年臂膀的那一刻,却又难以自持地将手掌收回。

    “谁?”少年忽而不舒服地哼了声鼻音,扭动了一下身躯,然后缓缓醒来。

    “二郎。”邵钦突兀开口,打破了这风和日丽的上午时分屋里一片由少年营造出的安恬与静谧气氛。

    “这个声音……是大将军吗?”黎二郎依稀记得他,撑着身体坐起来。

    “是我,”邵钦道了一句,又不自在地掩饰说,“我登门来给你赔礼道歉来了。”

    “其实不必赔礼的,二郎无事,只是小伤罢了,”黎二郎让出半侧床榻,“大人您请坐。”

    邵钦从善如流地坐到了榻上,挨着二郎,望向他纤细的脖颈。经过一整夜,他脖颈上的掐痕也愈发青黑狰狞、扭曲骇人。

    邵钦不由苦涩地道:“我有愧于你,你也不必叫我大人,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可是……”黎二郎听言惶惑,伸出白藕似的手臂,用指尖试探地抚摸邵大人的眉眼,“大将军您不是已经同阿爹一个年纪了吗?若我叫您阿钦,会不会不太好?”

    少年摸到了他眼角的皱纹。

    一声“阿钦”惊得邵钦心头嘭通一跳。紧接着,如触雷似的,这个像熊一样健壮的大将军竟然噌得一下从床榻跳起来,耳根到脖颈骤然一下子涨红。

    想到少年将他同自己的阿爹做比,而他在这之前居然却还恬不知耻地叫少年对他直呼名讳,邵钦霎时露|出了一副如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光了衣裳那样难堪的神情。爷们儿的脸被烧得像一只猴子屁股。

    “大将军,您怎么了?”黎二郎干净的嗓音如同潺潺流水般清澈,更衬得邵钦神情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