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匀伏说:“不用了,谢谢关心,阿姨您照顾好爸跟弟弟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忽然犹豫着说:“可是张医生说……你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去找过他了,再这样下去精神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小卿也很关心你,他天天都去你微博广场打卡呢。听见粉丝说你连轴转了好几个月,他担心得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张创是后妈王婉给他介绍来的心理医生,专门治疗精神分裂的。

    昏暗的车厢里,展匀伏的手握紧了一下方向盘,说:“我没事,忙着工作就想不起那些有的没的了。阿姨您还有事吗?这个月的钱已经打过去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咔。展匀伏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

    他愣怔地望向挡风玻璃外一个刚刚走进便利店里的男人。

    “哔——”

    红灯转绿,后面一连串的私家车开始按起喇叭。

    在柜台旁边买烟的男人听见外面吵闹,扭头往十字路口看了一眼。

    展匀伏屏住呼吸,误以为自己和他视线交汇。

    耳朵里,王阿姨叽里咕噜的客套声仍如同开闸泄洪一样挡不住地灌进来。展匀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隆隆地猛扑,某个沉睡已久的意识忽然一下子活跃起来。

    ·

    余东羿这人真是奇怪。

    没钱没饭吃的日子他就去当群演,等有钱了就天天宅在家里打游戏。真过上日子了,这家伙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人,就是他那闲游潦草的态度活像是个“自家山门前有好多人看樱花,所以只能下山避一避”的仙人。

    郭渡野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谁啃黄瓜配白兰地的。

    此时男人斜躺在一条软得几乎能把人陷进去的长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一瓶装有白兰地的薄金属桶,挂壁的电视稀里糊涂地开着乱放,他手里倒是另外握了一台掌上游戏机。

    “嘎吱”一声脆响,郭渡野一边摸出余东羿放在冰箱里的黄瓜啃了一口,一边抬脚到沙发前怼了怼他:“咱家门口有个变态。”

    “哦。”男人表示他听见了。

    “我注意他好几个月了,那家伙在翻咱们俩的垃圾。”

    “哦。”

    郭渡野说:“你去打掉他”

    男人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真的要打吗?”

    “打,现在就打!立刻马上打掉。”

    “行,那拿来吧。”

    “什么?”

    “钱啊,”男人吊儿郎当地起身,“不占你便宜,堕胎钱咱俩aa。”

    “……”

    墙上的电视里正放着一出豪门狗血剧。女主刚刚带球跑回家就被男方的爸妈给捉住。

    郭渡野先是愣了愣,然后整个人嘭得一下子炸掉:“你根本就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他小鸡啄米似的在屋子里乱撞,指指点点地说了一堆,最后总结道:“反正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一个零我一个零,咱俩double zero是没有办法修成正果的。再说了,如果真得到了床上跟你分个高低,你身材条件这么好就不能为爱做个1吗?等你真1我了,那堕孩子这种事要打也是我来打……”

    “那你打吧。”余东羿终于打断他,把电蚊拍递给了他。

    郭渡野举着手里的电蚊拍,跟一直火鸡似的昂起了的脖子,像老大不高兴的老人似的拿眼珠瞪着他。

    “再不打你就别想玩我的游戏机了!”

    ·

    余东羿穿着一条肥肥大大的奶油色棉布裤拎着垃圾下了楼,几根刺棱棱的头发卓尔不群地横冲直撞着。

    把塑料袋放到垃圾堆里,他抬头看向在一边儿站着的那个戴黑色口罩鸭舌帽的男人。

    展匀伏局促地摘掉刚翻过垃圾的手套,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阵沉默。

    “好久不见,喝一杯吗?”余东羿昂了昂下巴。

    可怜的男人一大坨地站在那儿,僵持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喝。”

    于是余东羿一把搂过他,俩人像是无人岛上的光屁|股小孩一样无厘头地打了辆车去酒吧。

    余东羿自己喝威士忌,他给展匀伏点了一杯兑苏打的低度数白葡萄酒。

    街上灯红酒绿,店里光怪陆离。余东羿从裤兜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有滋有味地捂了一口。

    男人盯着玻璃杯子里上浮的气泡问说:“那是你男朋友?”

    “室友。”余东羿说。

    “你跟他做过了?”

    “你猜我俩做没做过?”余东羿朝他吐了一口烟,狡黠地笑着凑上来问说。

    “没有,”男人抿了抿嘴唇,“这一个月的垃圾堆里没翻到套儿。”

    “无套做的不行?”

    “那润滑油的瓶子总得有吧?”男人固执地死盯着他。

    “没用完呢嘛这不是?”余东羿支手托着腮帮子,闲抿了一口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