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琪说:“做了好久的试管,也是大费周章。”

    姜迎灯失措地灌了大半杯美式,艰涩一笑:“真好。”

    “谢谢你,迎灯。”

    看着朱琪手腕上一块新的江诗丹顿,姜迎灯说:“冒昧问一下,他是做什么的?”

    “进出口贸易,”朱琪坦诚告知,并说,“我们可能会出国定居,你有任何的需要,可以联系我。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姜迎灯点头:“好。”

    末了,朱琪又讲了些客套话,叫她好好念书,早日出人头地云云。

    几百年不听到“出人头地”这种荒诞的词了,姜迎灯讪笑着,点点头,说好的。

    喝完苦咖啡,姜迎灯起身和朱琪道别,然后目送她坐进停在门口的迈巴赫。

    她心如明镜,这一出戏,叫做飞鸟各投林。

    姜迎灯没有不快,她很坦然。多读书的好处显现,早一点识破人情,早一些宽宥离散。

    花花世界,不必当真——是谁说的来着?大道至简。

    -

    与朱琪见过一面后,姜迎灯在日历上又做好去顾家兼职的标记,在本周六。

    在兼职这两个水彩字的底下,她又悄悄地写了更小的两个字:约会。

    梁净词提前联系她一次,说这一天有空,打算带她出去玩一玩。

    姜迎灯和他提过自己平时周末也不常出门的事,因为室友有些本地人,有些有男朋友,姜迎灯通常在节假日就落了单。

    梁净词大概好心,是怕她在学校闷坏了,提出这个jsg建议。

    姜迎灯看着这隐秘的“约会”二字,不觉莞尔。等看过瘾,又悄悄用横杠将其划去,改成:和梁见面。

    同一桩事,一经篡改,就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接下来抱着日历度日,每一天都按秒过,总算熬到周六。

    姜迎灯起了个大早,起床第一件事看天气。日光静悄悄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很好,晴天。

    化妆、试衣,又第一次破费,去理发店洗了个头。臭美地在镜子前照了五分钟。

    顾家有专车接送,司机早在小西门恭候。

    姜迎灯如果不靠梁净词的关系,也不是不能找到家教工作,只不过权衡下来,顾家是最优解。他这么认为,她也同意。

    高工资就是最好的诱饵,其次,如果司机没有空来接,顾影承诺她会得到每天两百元的交通补偿费。

    这一类细致入微的打点,她应该不会在普通人家领会。

    今天家里只有顾淙在看孩子。

    姜迎灯到的时候,顾淙本来懒洋洋坐在底下晒太阳听音乐,听见按门铃的声音,合上报纸喊了句“唷,来啦。”

    随后忙起身迎过来。

    姜迎灯进了门,瞥他一眼,僵硬一笑:“你好。”

    紧接着下意识往旁边退,离他有些距离。

    顾淙本来要说什么,见她这么一闪,话堵在口边一瞬,转眼忘了。

    他有些纳闷地抓抓头发。

    顾妙妙刚醒。

    姜迎灯在桌前帮她看了会儿作文,小孩洗漱完,坐到她旁边,听她讲课。

    顾妙妙可能是有点多动症,见到姜迎灯,没有上回那样锋芒带刺,但在椅子上坐不住,蹿上蹿下。

    姜迎灯握着笔在写字,淡淡说:“我只讲一遍,下课之后你自己写一篇,给你小叔检查,能不能写出来就不关我的事了。”

    顾妙妙摊在桌上,不悦道:“什么起承转合,哎呀我们老师真没讲过,你能不能讲点我能听懂的?你这也太超前了!”

    “吵什么吵?”顾淙听见闹腾的动静便推门进来,呵斥住小孩,且将捎来的两篮水果搁在姜迎灯面前,“给你削的苹果,吃吧。”

    迎灯果断摇头:“谢谢,不吃。”

    “怎么的,不爱吃苹果?——那草莓。”

    她继续摇头,礼貌一笑:“草莓也不喜欢,谢谢。”

    顾淙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一个芒果:“芒果?”

    “不吃,谢谢。不用给我准备。”

    “……”

    他瞅向旁边眼巴巴的顾妙妙:“不许吃,你写完再吃。馋不死你。”

    顾淙狐疑地打量一眼迎灯,将那堆水果随意地搁在桌角,她连瞄都没瞄一眼,很快耳后传来顾淙通电话的声音。

    熟悉的名字令她警觉,笔端顿住——

    “妈的梁净词,你跟你家小妹妹乱说什么了?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给她削个苹果都不吃。”

    不知道梁净词怎么回答的,几秒后,顾淙听完,苦笑着骂了句什么脏话:“老子削半天!”

    姜迎灯微微偏头,余光看一眼男人离去的影子,随着一道紧紧的关门声,顾淙的话就渐渐隐去了,只听了个头:“哎,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姐说……”

    姜迎灯的笔尖再落下,浑然忘记要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