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地向她递来一个眼神,竟让她看出点威胁的意思:敢走试试?

    姜迎灯没辙,只好在他旁边落座。

    她放下书包,取出《论语》,老师匆匆进来,腋下夹着一本书,从书里取出花名册,略一犹豫,又在众人的嘶声里又塞了回去。

    “书也不知道分我一半儿?”

    姜迎灯埋头看着字,忽而听见男人在耳畔调侃似的声线。

    她赶忙把课本推到梁净词眼前。

    教室太大,这节必修课,踊跃的学生不少,大家竟然都堆坐在前面。姜迎灯逐渐发现他们两个即便坐在最后排,也显得有那么些突兀。

    说着把书让给他,梁净词压根没瞧一眼,他坐姿不拘,丝毫不介意前方不断有人回眸望过来。

    不知道他们是在稀奇这人长相,还是正在暗暗揣度姜迎灯和他的关系。她手心捏一把汗。

    “跟顾影怎么过不去了?”过会儿,梁净词挺唐突地问了这么一句,声线沉懒,含含糊糊。

    她愣了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augenstern,”梁净词标准且流利地念出这个德语单词,而后说,“她的网名。”

    是那天她突然提到的词。

    意味不明插进来的话题,自然是重要的了。梁净词没几天就在朋友圈注意到这个名字,他给顾影的备注都没更换,心道怪不得眼熟,原来是在这儿暗藏玄机。

    什么都躲不过他的法眼,姜迎灯心中略略惆怅。

    “想哪儿去了?”他继续问。

    她说:“没,就是挺好奇,她学德语是为了你吗?”

    梁净词道:“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早些年她在德国留学。”

    他看着她那双几乎没有丝毫反应jsg的眼睛,声音缓缓柔了下来:“很讨厌她?”

    姜迎灯说:“我不讨厌她。”

    她思忖一番,解释说:“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如果别人很明亮,就会显得自己很暗淡。”

    梁净词闻言,笑了一笑,不认为是什么大事,又倚坐回去:“那天罗列那么多优点,愣是一个也没记住。”

    姜迎灯:“……”

    她的话还没憋出半个字,在讲台上的杨格讲到一半,像是抛出个什么问题,让场面霎时陷入死寂,杨格往后眺了一眺,注意到来蹭课的某人,惊喜地挑了下眉:“才发现,今儿来了个稀客——梁净词,就你来吧,讲一讲孔子周游列国的事迹。”

    姜迎灯听见他喊梁净词的名字,惊得虎躯一震,忙望向讲台。

    被点了名的人倒是临危不乱得很,他从容地笑笑,语气悠然:“懂是懂些,我可不能抢您的词儿啊。”

    杨格已经快步走到后边来,留身后一片哗然声。他到梁净词的跟前,在桌前停住。笑问:“怎么着,来师大进修国学了?”

    “没,”梁净词轻飘飘看一眼想找地缝钻进去的姜迎灯,“沾了个姑娘的光,才能上到您的课。”

    杨格笑着摇头:“姜迎灯,那天作业就是他给你抄的吧。”

    梁净词打断他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既然都补交了,还提这茬做什么?”

    碍于在课堂,不便寒暄,杨格浅聊两句,便回到讲台。

    过好一会儿,姜迎灯才慢腾腾抬起她鹌鹑似的埋在深处的额头,“他怎么会认识你呀?”

    梁净词瞥她一眼,似笑非笑说:“你猜他为什么姓杨。”

    “……”

    杨格姓杨,梁净词的妈妈也姓杨。这关系几乎不用盘算,但反应慢一拍的姜迎灯还没梳理明白。

    梁净词抢了白:“我表舅。”

    “天呢,”姜迎灯不由惊呼,“你的家族里真的是卧虎藏龙,怎么什么人都有啊。”

    她说着,又不禁为刚才那场面叹一声道:“早知道刚才分开坐了。”

    没有觉得不能光明正大谈恋爱的意思,只不过姜迎灯是喜欢把好东西都藏起来,再在自己窝里好好欣赏这种小女孩性子。

    被他亲戚看到,梁净词表现得不以为意,他大概的态度是,介绍就介绍了,顺其自然,都没什么。

    但她心里好像有个难关要跨似的,扭扭捏捏地叹息。

    梁净词说:“首先,是表舅,其次,真是亲的又如何?”

    他抬一抬眉毛,质疑她:“你见不得他,还是他见不得你?”

    姜迎灯答不上来,她闷闷地转着笔玩。

    继而,梁净词的长臂从她后脊抄了过来,在她腰肢的软肉上轻轻捏了捏。

    不难看出是在哄她的意思。

    哄得姜迎灯心猿意马,好好一节课算是让他给摧毁了。

    日暮时分,课才结束。

    姜迎灯收好笔记本,发现梁净词已经在一旁合眼睡着了,他没用课桌,更没看她好心分过去的课本,仅倚在座椅靠背,手撑着额角,睡得悠闲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