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心头那阵异样的感觉忽然又泛了起来。

    “你……”凌波张口欲问,却忽然在说话的一瞬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凌酒撩袍恭敬跪下,声音哑然:“回禀统领,山水庄,敬亭楼,献菜。”

    一言既出,林默面色顿失,猝然从桌案前站起,撞的案边茶盏叮当作响,漫出一大片水渍,一圈一圈浸透了明黄的团龙纹案桌布。

    “你……你是何人?如何能得知我的身份?!”林默吃惊道。

    凌酒缓缓抬头,一张清秀的脸庞泪水涟涟。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林默却看得心头突地一跳。

    “凌波!你看他——”林默瞠目结舌,指着眼前的少年,无法再说下去。

    凌波这才正式的,深深看向他的眼底。

    透过那一层迷蒙的水雾,探进那湿漉漉的眼波深处。

    凌波蓦然大惊失色,面色瞬间雪白,下意识惊呼出声:“凌酒!”

    却仿佛被自己惊到一般,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两步,斩钉截铁。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混进会场有什么目的?”

    凌酒仍是端正的跪着,眸光哀切:“请统领许我呈上敬亭楼菜品。”

    林默缓过了那一阵震惊,重新撩袍端坐在前,警惕看着他:“呈菜。”

    凌酒站起身来走到桌案前,一一揭开了那六道菜品之上的盖子。

    鲜香顿时盈满了一室。

    而凌波在无意望向桌上的菜品时,却再一次惊呼出声。

    “是凌酒!”

    凌波转头看向林默,血色尽失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是凌酒!这个同心结!菜品旁边的同心结!这个刻出的同心结!只有凌酒会做!就是凌酒!”

    凌波泣不成声,指尖颤抖,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锦盒,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打开,端放在那几道菜品中间。

    一模一样的做法。青丝挽成同心结。

    是那一日午后的眸光流转。是那一日怀里的相互依偎。是那一日生离死别肝肠寸断,抱着这一方小小同心结,泪雨滂沱。

    眼前湛蓝长袍的少年浑身一震,终于泪流满面,张口欲言声已哑。

    “波哥,我回来了,是我。我是阿酒。”

    凌波直愣愣站在原地,面上震惊之色尚未褪去,眼泪模糊了眼前原本清晰却又陌生的面孔,唇齿颤抖,断断续续:“不可能,这不可能。阿酒……阿酒已经走了……”

    “我信他。”

    林默打断凌波的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坚定,“我信他。我信他是凌酒。”

    凌酒的眼泪如同雨后大风刮过的竹林,扑簌簌哗然落了一脸。

    他后退两步,重新撩袍跪下,声音哽咽:“林默……我是凌酒……我是凌酒,我回来了……”

    “你起来……”林默的眼睛顿时红了,眼泪迅速盈满了一眼眶。

    凌酒站起身来,向着凌波的方向轻轻走了两步,声线温柔,饱含委屈:“波哥,我是阿酒啊……你还……你还记得我们的暗号吗?”

    凌酒冰凉颤抖的手指缓缓伸到凌波的胸前,在他的心口处画下三个圈,一圈一圈。

    “波哥,我在你胸口画个暗号,若是有下辈子,你记得对着这个暗号来认我。”

    凌酒缓缓道。

    眼看凌波的脸色一寸一寸缓过来,终于伸手碰了碰他莹白的手背,声音发抖:“你是……阿酒?”

    凌酒走到桌前取过那一枚同心结,摊开在凌酒的面前,哽咽道:“当初……当初在你七里庄的宅子里,你说……你说哪有人家拿两根头发做同心结的,都是……都是要两缕头发……”

    “阿酒!你是阿酒……你真的是阿酒……”凌波喃喃自语,眼泪如同夏日里瓢泼而下的暴雨,身子和眼泪一起摇摇晃晃,软软坠下来。

    “波哥!”凌酒赶紧一把抱住他下坠的身体。

    暗卫所内。

    凌波迷迷糊糊醒来,入眼便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整个人被一个陌生的怀抱环抱住。

    他吃了一惊,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推开了他。

    一身湛蓝衣袍的少年眉色顿时一伤,声线微颤,噙着泪光深深看向他。

    “波哥,是我,我是阿酒。”

    “波哥,我说过的,如果有来生,我还来找你。”

    “我来了。我来了。”

    凌波呆呆的看着他,那些依旧鲜活的岁月记忆铺天盖地奔涌而来。

    暗卫所的日夜。

    那一方小小的床榻。

    七里庄的院子里,亲手挽起的同心结。

    风冽山上看过的落日。

    说好的暗号。

    山水庄的宅子里,榻上那渐渐变凉的身体。

    生死相隔,肝肠寸断。

    眼前的少年眉眼渐渐模糊,凌酒的气息却缓缓浸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