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走到桌案前,提笔回信。

    【卿卿林默,

    自君别后,山默水静。

    景朝已有夏意,想把几缕蝉鸣寄予你听,

    又恐声声聒噪空鸣诉不尽。

    我在暮色里提笔,

    看斜阳浅浅,摩一幅你的身形。

    来信已阅,定不能辜负卿心。

    便如你所说罢,

    看吾爱拳脚大展,

    静候佳音。

    待此间烦事了尽,

    速速归来,

    再理云鬓。】

    关外扬起一阵尘烟,是载了万金家书的快马扬着马蹄猎猎而去。

    侍从进来的时候,林默正站在窗口发呆。

    窗外是一株柳树。

    林默的神思穿越千山万水,飘到苏景皓的御书房外。

    同样是那一株柳树。

    明明才穿越过来一年半的时间,他却觉得时光沉甸甸仿佛过了半生。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意不明的时候,那些互相试探的日子,跪在御书房挨罚的日子,鲜活又泛着书页一般的微黄。

    “主君,有加急国书。”桐卓轻轻叩门。

    林默从神思中回过头来,眼神顿时清亮了几分。

    “主上来信了。”

    从桐卓手里接过信件,林默拆开金封。

    盖着景朝国玺的国书打开,一封素笺家书从国书内页掉了出来。

    林默抿嘴笑了起来,国书扔一边,先打开了家书。

    一字一句看完,脸已经红了一半。

    这个人,字字不提相思,却字字离不开相思。

    “想我就想我呗,还不好意思说出口。”

    林默把家书小心叠好藏入怀里,又打开了金封国书。

    苏景皓以景朝国君的身份致书大栾朝,收大栾朝稚子卿帝为养子。

    并且承诺告宗庙,开祭坛,立文卿远为景朝太子。

    林默唇角溢出通透的笑来,那笑意从嘴角缓缓润到眼尾,沁进心头,复又升腾而上,迅速盈成眼眶的湿意。

    他终于,对景朝有了个交代。

    【大栾国瑾朝元年五月初十,帝师摄政王当朝宣布,景朝欲以江山为凭,收稚子卿帝为养子,并告祭宗庙,立为太子。】

    此消息一出,满朝文武喜气洋洋。

    卿帝乃是大栾国皇帝,如今又得景朝国君看中,立为太子,来日便是景朝的皇帝。如此看来,等于是大栾国把景朝收入了囊中。

    这么便宜的买卖,稳赚不亏!

    这满朝山呼万岁之音直破沧海,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林默站在金殿之上居高临下看着密密排列的百官,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楚,直冲眼眶。

    阿皓,我终于办完了大事。再给我十日时间,十日之后,我便可以回来了。

    第180章 少年当如竹

    “林默,名单取来了。”

    夜深露重,凌海一身黑衣来去无踪,毫无痕迹的自半掩的窗棂钻了进来,轻飘落在林默的面前。

    林默微微颔首,展开名单,仔细看了一遍,阖眸略一思索,随即将名单撕了一半下来,递给凌海。

    “回去找桐卓,秘密调三名眼卫来大栾国。这份名单上面的人,分别监视起来。若有异动,你负责去解决。要做的干净,悄无声息。”

    凌海正色点头,端正行了个礼,悄然潜入了夜色中。

    寝屋恢复一片静谧。林默凝眸看着掌心剩余的半份名单。

    他一早就想到,卿远才刚出生,自己也是常年不在大栾国的,对大栾国的人事一概不知,文樱和墨瑾又怎能真的一走了之,一概不理。

    他果然在御书房找到了他们的联络暗号。

    凌海善轻功,趁着夜色,带着林默的书信对着暗号找了过去。果然在一处山间找到了他们。

    于是有了这一份名单。

    林默总要回景朝的,卿远也必定会随林默走。文樱和墨瑾不可能以一个孩子将他困在这里,苏景皓也不答应。

    这朝野,总要有信得过的人,来做林默的耳目和手。

    接下来的日子,大栾国的朝野在不动声色之间悄然改了天,换了日。

    一批官员从无足轻重的位置被调拨到关键之位。一批官员经历了一圈平调,仿佛什么都没变,甚至俸禄更为丰厚,却又透着股不对劲。

    一些官员忙忙碌碌,一些官员却只能抄着手老闲在在。

    更有接二连三的官员失踪,意外,突发急症,甚至家里内部打架出了人命……

    十日时间,仿佛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朝野却已经改头换面,气象一新。

    暑热渐至,殿外的柳树上,蝉鸣已经替换了流莺。浓的化不开的绿意层层浸染,如谁人心头散不开的思念。

    朝野事务安排完毕,林默传了池笛来。

    他要带着襁褓中的卿远回景朝,朝事交付给了信得过的几个臣子。

    但朝野内外,必得有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