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转身离开,梁昀忽然叫住了她。

    “我能看得出来,你和你妈妈……感情很深。”梁昀脸上露出一点羡慕的神色,“我对我妈,就是你的生母,都没有什么印象。”

    梁时有些惊讶地问:“你们不住在一起?”

    梁昀摇摇头,“她生下……孩子……以后,就送回了娘家。她的娘家在一个小镇上,家里只有外婆。我是外婆带大的,这些年她也没有回来看过我。”

    梁时没想到梁昀的成长环境如此孤独,她只能尽量捡好的说:“那你和你外婆一定感情很好。”

    “外婆她……不知道我们被抱错了。”梁昀抬起头,神情有几分哀伤,“我走了以后,她应该很难过吧。”

    听到这话,梁时却皱了皱眉,好像抓到了字里行间的一丝疑点,“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光知道,还一个人北上,找来了这里?”

    瞬间,梁时的大小姐脾气又有点上头,声音也拔高了几个调。

    梁昀在她的高声质问下抿了抿嘴,心里本能的有点畏缩。她不太敢直视梁时的眼睛,转身走向窗台边,手指紧紧地攥住窗帘一角。

    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花园里的夜灯像幽鸣的虫草,发出清冷的微光。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有钱人家真好啊,连院子里的灯都这样好看。她从小到大连盏像样的台灯都没拥有过。

    这些年是挺多遗憾的。

    告诉她吧,梁昀想,让自己的遗憾少一点,让大家都早点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就这样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梁昀盯着窗外,缓缓开口道:“是妈妈告诉我的。”

    “半年前,她在学校门口拦住我,告诉我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她给我买衣服,带我去省城做亲子鉴定,还给我订机票,让我一放暑假就来帝都的梁家揭露身世。”

    梁昀终于回过头,强迫自己直视梁时的眼睛。

    “还嘱咐我不要告诉别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瞒着你,还演了这么一出戏,但我想,如果你能离开梁家,她应该会很高兴。”

    梁时抱着膝头,在走廊的角落蜷缩了很久,甚至没太有力气走回自己的房间。

    六月的夜晚,空气竟然是冷的,吸进肺腑里冰凉一片。

    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大颗地滚落,洇进脚下的羊毛地毯,留下一片水渍。

    那晚,梁时躺在自己宽大的公主床上,望着房顶的水晶吊灯,睁眼到天明。

    她决定离开梁家。

    虽然没接触过贫穷,梁时也知道,失去了梁大小姐的身份,可能会过得有点难。但这原本就该是自己的命运,偷来的这十七年,已经是一场美梦。

    无论这场梦的结局如何,她都曾在过程中得到了很多爱。

    而事到如今,她也强迫自己,不可以回头去质疑那些爱。

    况且,她还在这场梦里遇见了陈琛,怎么看都不亏。

    “如果一切注定要结束,那就简单干脆些吧。”梁时想。

    徐芃芃在水宁镇玩了两天,吃遍了镇上的酱鸭和冰粉。第三天的时候,梁时请了假,坐着公交车,带她去宁安县看蜿蜒而过的曲江。

    县城的公交车破败不堪,窗户都关不上。座椅上的划痕横七竖八,填充的海绵也蠢蠢欲动地往外挤,仿佛也想出来看看世界。

    梁时嫌弃地皱着眉,徐芃芃却嗨得不行,毕竟第一次坐公交车,新鲜得不得了,拉着梁时在车上到处自拍。

    车内乘客:“……”

    三天后,徐芃芃要回帝都了。她把几只空着的箱子全打包了水宁特产——燕儿草,说要当旅游纪念品拿回去送人。

    回程需要先坐车去县里,再转火车去省城,最后再从省城的机场飞帝都。徐大小姐哪受得了这个罪,直接包了一辆商务奔驰直奔机场。

    临走的时候,她抱着梁时呜呜地哭:“你说要考回帝都的,一定要做到!想想我,想想你老公,你不考回去他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听到这话,梁时恨不得和她一起哭。

    放学回来的李小彤看到抱头痛哭的二人,刚要开口嘲讽,就被徐芃芃一句话摁灭:“小兔崽子,在家懂点事!否则这辈子别想拿到你女鹅的见面会门票!”

    徐芃芃走后,梁时把她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挑出一些质地好的衣物拿给外婆穿。外婆一辈子没摸过这么高级的羊绒,生怕手上的硬茧给划坏了,有点拿不住。

    她一贯清冷的脸上流露出一点柔软的情绪:“你那么用功,是想考去帝都吧?”

    看到梁时点头,外婆叹了口气:“我知道,没人想在这地方过穷日子。你妈、梁昀、还有你,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