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许一开始也觉得这种东西不对,但现在你看他们,他们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能拥有享用这些东西的自由,比我们高贵,开始反过来同情我们,我相信你见过的,唐警官。”

    “哪怕你在玫瑰干叶瓦斯上印刷【嗅闻必死】的标签,他们也只会若无其事地撕去,然后沉浸在玫瑰的芬芳里。”

    唐二打看着自己香烟包装上【吸烟有害健康】的红色警示语,目眦欲裂。

    “你要阻止的不是我,是这些自甘堕落的人类。”白六轻声低语,“我已经告诉了他们小心玫瑰,可是他们还是自愿成了邪恶的傀儡,愿意为之枯萎,这你怎么能怪到我身上呢,警官?”

    “唐队!!”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有个队员神色极为难看地扫了一眼悠哉悠哉的白六,最终他的目光落到唐二打的脸上,语气艰涩,“出事了,你出来看看吧……”

    唐二打一出审讯室,外面的队员齐齐地就像是默哀一样低着头,有些队员的眼眶通红,还咬着牙。

    “出什么事了?”唐二打强制自己冷静,“对面又寄新视频过来了吗?”

    有个队员苦笑一声:“不是,比那还糟糕,唐队,我们的对玫瑰干叶瓦斯的幕后生产者的抓捕活动被曝光到了网上,现在……被很多人发起话题被抵制了。”

    “被抵制……是什么意思?”唐二打平静地问。

    “被抵制就是……”这个汇报的队员深吸了一口气,他眼眶也开始发红,“他们不想我们抓捕玫瑰干叶瓦斯的生产者,他们想把这个东西合法化,很多人明知道这个东西的危害,越来越多人开始沉迷在这种东西的香气里……”

    “他们觉得生产者是合理的,不应该被我们野蛮抓捕,他们觉得这种东西的危害,根本没有我们说的那么大,相反还可以带来很大的好处……”

    队员麻木地汇报着:“工作的人用了之后可以更快地完成工作,学生用了可以轻而易举地考出更好的成绩,女性用了之后可以变得自律美丽,男性用了之后可以变得健壮,老年人用了之后甚至可以让一些疾病得到缓解,这种东西哪怕有后遗症,也根本没有抵制的必要,还觉得我们是……我们是……”

    唐二打毫无情绪地看过去:“觉得我们是什么?”

    “觉得我们……是在阻止他们这些普通民众享受特权阶级才能享用的东西,是……走狗。”队员咬紧牙关,“因为很多民众以为的有钱人,都在大肆地在网上po出自己使用这款香水的视频,网警删了之后,民众也在私下传播,我们根本阻止不了。”

    “而且这些人还在带节奏,说我们随时要叫停这款香水的生产……”

    唐二打闭上了眼睛:“我们有发出声明,解释说这些他们以为的有钱人,很多都是这款香水的处方的购买和营销商,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宣传和营销手段,就是为了鼓动他们这些普通民众冲动消费吗?”

    “发了。”队员苦笑,“但根本没有人信我们。”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种香水开始使用之后,是不能停止使用的,已经有被污染的民众害怕我们直接叫停工厂生产,就开始主动的在公共场合喷洒这种香水,半强迫地逼迫其他人被这种香水污染……而一旦被这种香水污染,人的判断力就会下降得很厉害,就像是要发疯一般,对这种东西陷入无理智的痴迷,就会开始加入抵制我们的队伍里……”

    “队长,有很多已经被污染的民众在政府门口静坐,要求取缔我们这个部门……”

    “队长,那边还在不断地发视频过来!我们怎么办?!”

    “队长,已经污染的队员开始枯萎了,那个白六真的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东西吗?!”

    “队长……”

    “队长……”

    唐二打失神的目光越过簇拥着他的,焦急的,害怕的,愤恨的,一张张熟悉的队员的脸,他一路恍恍惚惚地看过去,最终定格讯室的房间的那个小窗口里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小窗口里,白六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漆黑的,吸光的眼睛就那么无波无澜地看着他,微笑着,用口型对他说:

    “唐队长,玫瑰,好闻吗?”

    一阵刺耳无比的尖叫钻进了他的耳膜,有个队员踉踉跄跄崩溃地捧着电脑过来:“队长!!小丑开始杀人了!!”

    唐二打感觉他被七手八脚地固定在了电脑屏幕前,几乎是无意识地点开这次发过来的小视频,视频里小丑滑稽的油彩脸上是夸张过分的微笑,他举着一把枪对准了瘫软在地上的,浑身是血的一个人,嘴里俏皮地发出就像是玩游戏开始的时候,机械播报的声音:

    “暴打队员小游戏,ready go!”

    “砰!”一枪打在右手掌心上,地上的人忍不住仰着头捂住手发出一声嘶哑痛叫。

    “砰!”打在左脚脚踝。

    “砰!”右手。

    “砰!”左手。

    “砰!”小腿。

    被击打的人每被打一枪,就像是无法控制疼痛反应般的颤抖一下,能感受到他已经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产生反应,他不希望自己被拍下来送到这些队员的面前的时候,他的疼痛反应让这些队员动摇痛苦。

    但看到一半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队员都双目赤红地别过了头,只有唐二打,就像是魔怔一般,死死地看着屏幕不移开视线。

    小丑换了两次抢闸,才把最后一枪对准了这个人的头。

    小丑踩在这个被打得就像是一团烂肉的人的背上,把他的脸抓住头发把他向后提起来,把那张瞳孔已经扩散的脸对准屏幕。

    苏恙那双一向温柔的眼睛现在一点神采都没有,他眼皮耷拉着,睫毛上沾着自己身上溅开的鲜血,从来都是整洁干净,温柔可靠的第三支队副队长苏恙,现在脏得不成样子,如果是平时这人宁愿先忍着疼洗个澡再去医院看病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胸前的工作证上唯一可以看到的那个字【苏】,被他从脸上滴落的血彻底染红。

    “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不放白六,我会每个小时就杀死一个你们的队员,从他开始。”小丑嬉笑着,用枪对准了苏恙的后脑勺。

    苏恙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他干涩的嘴皮动了动,呼吸微弱到看不到:“……千万,不要被,他带着走,队长,一定要,救下那些,被污染的人。”

    “砰 !!”

    血花在唐二打的眼底迸溅。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丑不是陆驿站,以及白六不是白柳,这本书里做错事的人都会得到惩罚,是一本完全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书!

    第157章 危险异端处理局

    嘈杂的背景音静了不到一秒, 在唐二打的耳边变成了绵长的轰鸣。

    队员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种静默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有队员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他眼里含泪地举着另一台电脑:“队, 队长,他们发送了下一轮死亡的队员的照片过来了。”

    唐二打摇摇晃晃地撑着椅背站起来,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声音,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地看着围在他周围的队员, 嗓音低哑地反问:“白六, 怕水对吧?”

    似乎从那一瞬间, 唐二打身体里的某一部分,随着苏恙的残忍的死去,彻底地在小丑的滑稽癫狂的笑里崩坏了。

    所有的记忆都会以白六那双平静的, 就像是一滩无风无浪的,盖满浮萍的死水湖的眸子作为起始和终结。

    这次也一样。

    跪在陆驿站身上的唐二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幽蓝色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 他抬手平举枪支对准了白柳。

    就像是当初的小丑嬉笑着对准无辜的苏恙举起了枪,此时此刻的唐二打麻木地对准无辜的白柳举起了枪。

    正义的猎人在无数次的溯回之间被染上了流浪的底色, 他终于, 变成了他一直憎恨的【流浪马戏团】其中一员的模样。

    举枪对准唐二打的牧四诚和木柯警惕地移动靠近,牧四诚的枪几乎已经快抵到唐二打的头了, 但唐二打还是无动于衷地用枪对准了白柳,这让牧四诚困惑,他喂了一声:“这个什么唐队,在你开枪打到白柳之前, 明显是我们会把你的头爆成一滩爆米花。”

    木柯冷静地劝说:“所以你最好把枪放下。”

    刚刚被唐二打撂倒在地上的陆驿站甩着疼痛不已的手腕爬了起来,刘佳仪从他的身边跳了过去, 伶俐地跳到了白柳的身旁,抬头从头到尾的审视了白柳一圈,就像是验货一样确定白柳没有问题之后,才转头看向走廊另一方的正在对峙的四个大老爷们。

    如果是平时,刘佳仪一定会直接说打死唐二打之后我们直接进游戏,这事情就结束了。

    但现在她的目光落到了踉跄站起来的陆驿站身上 陆驿站是个没有进入游戏的【围观者】,有这个人在,他们是不能轻易进游戏的。

    而且他们要是随便打死唐二打,按照刘佳仪对陆驿站的这个正直小警察的了解,下一秒他们就会大惊失色的陆驿站给被扭送司法机构。

    刘佳仪想到陆驿站要是发现了自己在这里做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多半会被陆驿站震惊之下苦口婆心地念和教育很久。

    这小警察在之前看守她的时候,就特别能念特别多管闲事,对各种小事碎碎念的程度堪比刘佳仪同时拥有了五十个更年期并且刚退休的妈,能念得刘佳仪双目发直,起一身鸡皮疙瘩。

    想到这里,刘佳仪有种诡异的不自在和后背发麻,她下意识地往白柳的身后藏了一点,把脸上那个巨大的遮挡脸的护目镜往上挪了一些,试图更好的隐藏自己。

    白柳斜向后扫了一眼刘佳仪躲避陆驿站的小动作,刘佳仪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默契地移开了眼神。

    确定过眼神,都是被陆驿站念废了的人。

    果然,陆驿站站起来之后,第一时间是苦劝正在用枪对峙的三个人,他胸口挡在唐二打举起来正对白柳的枪口面前,目光清明地用双手一边握住了牧四诚和木柯瞄准唐二打的枪口,叹息一声就要开始表演:

    “打打杀杀多不好啊,大家就不能坐下来吃顿火锅好好谈谈吗?有什么事是非要动枪才能解决的呢,你们看这里这么的窄,还是金属的墙壁,子弹打出去,弹壳说不定会反弹到自己的身上,到时候谁出事还不一定呢,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打到别人身上的子弹终究是会回到自己身上的,何苦呢对不对……”

    被捏住枪的牧四诚一脸震惊:“你谁啊?!”

    木柯试图抽回来自己的枪,却发现居然抽不回来:“????”

    背后的刘佳仪和白柳露出了“啊,真的开始了”的了然表情,刘佳仪有点恶寒地搓了搓胳膊 这熟悉的感觉。

    唐二打突然出声打断了陆驿站的碎碎念,他看着挡在他面前的陆驿站:“你说的对,打在别人身上的子弹终究是会回到自己身上的。”

    他说着,缓慢地抬起手肘回转了九十度,在陆驿站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唐二打冷漠地把枪口调转,精准地对准了自己,对准他自己的枪支是一支灿银发亮的玫瑰左轮。

    唐二打用大拇指拨下保险,在陆驿站慌乱无措的动作下轻声说:“我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系统提示:玩家唐二打现实中精神值归0,彻底怪物化,可成为怪物解锁登录现实副本】

    【系统提示:玩家唐二打使用怪物化技能,解锁《怪物书:凋谢的玫瑰猎人》形态,可使用个人技能(俄罗斯轮盘)】

    【俄罗斯轮盘:左轮里一共有六颗子弹,其中有三颗会杀死自己,其中会三颗会杀死敌人,猎人举起了自杀的玫瑰枪支,扣下扳机的瞬间就变成了一场赌博,是先杀死自己,或者带走对方?是否确定使用该技能?】

    【……是……正在载入……】

    【技能锁定对象:白柳】

    【系统提示:轮盘开始转动,赌博即将开始……】

    太阳穴旁的左轮开始扭曲地转动,子弹上膛和赌命的轮盘转动的声音对唐二打来说是如此的熟悉,陆驿站惊慌地看着目光失去焦距的唐二一副要举枪自杀的样子,就连木柯和牧四诚也懵了,虽然也拿着枪对着唐二打,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刘佳仪却好像觉出不对了,她皱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白柳的面前,脑海中响起了王舜和她说过的话……

    【玫瑰猎人是一个神枪手玩家,你根本找不到他从地图上哪里瞄准的对手,对手就死亡了,有时候就像是在千里之外,他也能精准地杀死怪物或者玩家……】

    【他的技能吗?不太清楚,玫瑰猎人太独了,就算是一起合作的人也不是很清楚他具体的技能,只知道他的技能是一把银色的手枪,和玫瑰有关……】

    银色的左轮……和玫瑰有关……刘佳仪的目光定格在唐二打手里那把枪上 那是一把技能武器!!

    为什么唐二打能在现实里用技能武器!?!这根本不合理!

    但无论合不合理,目前的状况都不容许刘佳仪再迟疑了。

    “木柯!牧四诚!开枪杀死他!!”刘佳仪厉声喝道,“他的枪不对劲!!”

    唐二打突兀地低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和刘佳仪的厉喝混在一起,汇成一曲让人毛骨悚然的协奏曲,他深蓝近黑的眼睛看着陆驿站后面的白柳,合同对视,语调轻忽:“你知道吗白六,我和你玩这个赌命的游戏,还从来没有输过,这是我唯一可以赢你的游戏。”

    “因为你的运气太差了,每次我打出来的子弹,一定是杀死你的。”

    这是被神选中的猎人为了杀死被预言家指定的罪恶的又不幸的“狼人”,和快要变成怪物的自己,特意衍生出来的技能。

    陆驿站瞳孔收缩地看着唐二打扣下了扳机。

    银色的子弹从枪膛里螺旋射出,就像是慢动作一般缓慢地穿过了唐二打的头颅,然后唐二打被穿颅而过的子弹冲击力直接击到了墙面上。

    但子弹却匪夷所思地,毫发无损地穿过了唐二打的头颅,在金属墙壁上擦了一下,带着擦出的火花,飞速地往白柳那边冲去。

    刘佳仪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攀爬到了白柳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