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厂工就怒气蓬勃地提起了脚,冲着还在摇摇晃晃走路的刘佳仪背部就是一脚。

    这一脚没踹下去,白柳脸色苍白地跪地,这一脚稳稳当当地抵在了白柳的膝盖上,他神色平宁镇定,一点都不像是十秒钟之前战都站不稳的样子。

    白柳对着这加工员毕恭毕敬地一点头,指向他身后的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和被毛毯盖住的玫瑰花。

    “昨晚采摘下来的玫瑰都在这里了。”白柳抬眸,“一共83.7kg。”

    这个加工员神色变了好几下,最终收回了自己的脚走向了白柳的身后,去核查那些玫瑰,在大概确定了白柳所说的重量没错之后,这个加工员眼中带一种好似恐惧,又好似怨毒的眼神转过头来盯着白柳打量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勉强算你们完成任务。”

    “不要得意!就算你们这批新人全都完成任务,但想晋升成为加工员,淘汰掉我们这些劳苦功高的老员工,还早着呢!”

    他都已经走到帐篷边了,毫无征兆地回过头来又恶狠狠踹了白柳一脚,带着恶意弯起嘴角:

    “今晚你们的任务翻倍,要每个人采摘80kg的玫瑰,如果做不到,那就等着被下岗流放吧!”

    这一脚踹在白柳的肩膀上,本来还在眩晕debuff里的白柳就“柔弱”,没什么抵抗力,被这力道十足的一脚踹得往后整个人往后平移了一段距离,撞在他刚刚用来扶手的椅子上。

    那加工员冷哼一声,提着白柳他们采摘好的玫瑰走了,随手抛给他们两瓶用小玻璃瓶子装着的淡粉色香水,被刘佳仪眼疾手快地接住才没砸到地上。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白柳完成(采摘40kg)玫瑰支线任务,获得奖励(低级玫瑰干叶瓦斯香水)一瓶】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触发新任务,请玩家于今晚采摘80kg玫瑰,成功后获得奖励(低级玫瑰干叶瓦斯香水两瓶)以及主线任务进度(加工员的晋升资格)】

    刘佳仪歪歪扭扭地走向坐在地上的白柳,掏出香水正对白柳的脸,一喷。

    【系统提示:玩家白柳的(眩晕)debuff解除,精神值上升至81】

    白柳脸上皲裂的开口肉眼可见地愈合,恢复成一个浅浅的凹陷,但眼里的玫瑰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滋润,抖动着枝叶往外舒展花瓣,这种一看就觉得不妙的变化让刘佳仪停止了继续喷香水的手。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咬牙在自己脸上也喷了几下,解除了自己的【眩晕】状态。

    刘佳仪半虚脱地靠在椅子上,手在白柳面前左右舞了两下吸引他视线,语调恹恹:“喂,清醒了没?你昨晚在床下面遇到什么东西了,差点没把我两给搞死。”

    低级香水的味道让清醒过来的白柳有点不适应地呛咳,他向后把沉重的头放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刘佳仪,眼神还有点睡意朦脓,白柳条理清晰地把昨晚看到的东西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有东西钻进了我们的帐篷,还是在【魔术空间】生效的时候?”刘佳仪越听眉头越紧,“这不太可能。”

    白柳征询般地看她一眼。

    刘佳仪转身过来,低头正视白柳继续解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在一个新的三级游戏里,的确可能存在可以突破【魔术空间】界限的怪物,但你想一想白柳,如果昨晚真的是这种怪物,我们算是被攻击了吧?你有触发怪物书吗?”

    “以及如果这个实力强悍到可以轻易突破【魔术空间】的怪物真的钻进了我们的帐篷 ”刘佳仪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挑眉,“ 它为什么不杀了我们两个玩家,合着它半夜钻你的帐篷,我的床底就是为了握一下你的手,给你看它变的玫瑰花?”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白柳不紧不慢地开口,“但它的本意如果不是攻击和伤害,所以昨晚并没有出现它的实体,我也才没有被攻击触发怪物书,我看到的只是它想呈现给我看的一个虚影呢?”

    刘佳仪下意识就想反驳:“没有怪物对玩家的最终意图不是攻击和伤害,不存在这样的……”

    白柳静静地看着她。

    刘佳仪话语突兀地打住,她想起了什么,然后神色转凝:“……《爱心福利院》的神级游走npc……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之前的确从来没有见过不是以伤害玩家为目的的怪物,但上一个副本的神级npc完全是在可以杀死白柳的情况下,主动献血救了白柳。

    这是刘佳仪玩过这么多次游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怪物救玩家的。

    “……什么关系吗?”白柳视线一顿,开始在帐篷顶部微妙地乱飘。

    他想给自己和谢塔的关系找一个精准直白的定义,但这对白柳来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难办。

    如果在进入游戏之前,白柳可以十分问心无愧地对刘佳仪说,谢塔和他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

    ……但现在,朋友这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白柳莫名想到了塔维尔毫无杂质,又略带困惑的眼神,和一次又一次落在他唇上和额头冰凉又虔诚的吻。

    以及两个人在《塞壬小镇》里重逢,久别重逢后白柳对谢塔堪称调戏的油腻开场白 【我想要什么……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吻?】

    白柳:“……”

    刘佳仪问这个问题,以为自己会得到什么【这个怪物是我收购的灵魂之后被异化的玩家】之类的回答,但白柳奇怪的反应让她头上冒出了一堆问号。

    白柳语调十分冷静:“我们之前是朋友,后来重逢的时候,我当时脑子不太清醒(精神值过低),所以对他做出了一些越线的事情,我们发生了一些朋友之间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指打啵)。”

    “但后来我个人清醒之后,还是想和他做回朋友,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我这里我们还是朋友 我和他目前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

    白柳高度地概括了一下他和谢塔之间发生的事情。

    刘佳仪缓缓:“哈?”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你还对npc做出过这种事吗白柳!?

    作者有话要说:

    白柳(不要脸):我们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

    塔维尔(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白柳说什么就是什么)表情认真的:嗯

    +1(怒掀桌):不要给我侮辱朋友这个词!!还有白柳你和我说过你唯一的朋友是陆驿站对吧!

    塔维尔(视线缓慢平移看向白柳):除了我之外,白柳和其他人也维持了这种关系吗?

    白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和陆驿站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jpg

    第173章 玫瑰工厂

    白天的时候花田里的玫瑰花是合上的, 变成了一朵不盛开的花苞,湿润的泥土也变得干燥,花田看起来无害又恬淡, 但白柳他们实验了一会儿发现,待在花田周围他们的精神值会降的比待在其他地方更快。

    他们只有两瓶低级香水, 为了保持一个正常的精神值, 如果待在花田周围的话,香水可能都坚持不到晚上就用光了, 所以白柳当机立断地选择了远离花田 准确一点来讲, 白柳希望远离这整个带有不明污染源的香水工厂。

    两瓶持香四个小时的香水, 他们要坚持到第二天早上,待在一个更容易被污染的地方明显不是一个好方案。

    白柳决定顺着工厂往外走,去看看这个工厂所在的地段是怎么回事。

    “你能想到的, 别人也能想到。”牵着白柳手的刘佳仪小脸发皱,“我们这样往外走,很容易和其他玩家碰上, 而且你不为晚上的我们每个人的80kg玫瑰花任务想想办法吗?昨晚那种做法已经是把我的能力拉到最大效果了,也就能勉强凑齐80kg, 再翻倍成160kg不可能了。”

    白柳倒是不急:“你没听今天早上那个加工员说吗, 所有新来的采花工昨晚都完成了任务。”

    “这个游戏一共六个玩家,玩家一开始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就是新来的采花工, 如果说所有的采花工都完成了任务,那么也就说明除开我们之外的另外四个玩家, 也是具备一晚上采摘40kg的玫瑰的工作能力的。”

    白柳微笑起来:“四个人一晚上能采摘40kg, 不正好就是我们所需要的160kg吗?”

    “……”刘佳仪搓了搓自己被白柳的迷之微笑笑出鸡皮疙瘩的手臂,问,“你想要做什么?”

    “先调查一下这个工厂附近的情况。”白柳眸光转深, “游戏里每个怪物都有由来和起因,流民是由人转变而来的,既然我可以和人做交易,那我想……”

    “你想和这些流民做交易?”刘佳仪蹙眉反问,“游戏里的很多怪物是被污染,精神值归零的人类,它们已经疯了,和疯掉的生物你怎么做交易?它们甚至没有听懂你说话的神智。”

    白柳垂下眼帘,看向刘佳仪:“如果它们可以短暂恢复神智呢?”

    刘佳仪一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游戏里的怪物的异化是不可逆转的,这是游戏的【规则】,也就是精神值为0之后,精神值会冻结变灰,无法用【精神漂白剂】回复。

    怪物就一直是怪物,不可能再变回人了。

    但很快刘佳仪也发现了不对的点 这个游戏里的【精神漂白剂】原本就是冻结的!

    不光是对怪物,对他们也是冻结的,而香水对【流民】是不设限的,也就是说如果香水可以对【流民】使用并且生效,这群怪物恢复了神志,变成了正常人的【流民】,那说不定可以暂时停止对他们的攻击的 就像是被直视的【人鱼雕像】停止前移的步伐。

    “香水很有可能是这群流民的弱点。”刘佳仪抬头看向白柳,“你什么时候想到这点的?就是这个游戏的【香水】可以用来做怪物的【精神漂白剂】。”

    “进入游戏之前。”白柳说。

    “进入游戏之前?!”刘佳仪满头问号。

    白柳抛了一下手里的香水瓶子,他眼神跟着被抛起的香水上下移动,勾起嘴角:“有人在进入游戏之前,告诉了我哪怕是对发疯的员工使用这个香水,也可以恢复他们的理智和状态,无论之前多疯,一旦喷洒了香水,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我当时就在想 这简直就是翻版的精神漂白剂。”

    白柳垂眸,手上随意地玩弄着那两瓶香水:“可以恢复提升人的状态,把人从疯狂的状态里拉回来,在加上游戏的设定 对玩家来说,如果一直不用【精神漂白剂】就会被游戏里的怪物精神值污染下降发疯。”

    “对玩家来说,【精神漂白剂】就是【玫瑰香水】,我们这些普通玩家也是对它“上瘾”后,为了购买它生存下去,给游戏打工挣的【采花工】,挣不到积分的【流民】就会被【下岗】,被发配到【无名之区】,而挣得到的高级玩家,就会晋升到台前。”

    白柳看向刘佳仪:“你不觉得这些机制,很眼熟吗?”

    刘佳仪有些毛骨悚然,她明白了白柳的意思了:“……游戏,就是一个大型的【玫瑰工厂】。”

    如果游戏是一个剥削玩家的大型工厂,那这个游戏里,谁是剥削所有人,获得利益最多的【厂长】呢?

    白柳眸色转深 他们走到了花田的边缘。

    瑰丽烂漫的花田外不是一个香气怡人的小镇,而是一个荒凉破败的郊区,卷曲的废弃报纸和一些荒废许久的工厂,一眼望去几十米外都看不到人眼,和他们身后颜色艳丽美好的花田和香水工厂宛如两个世界的画面。

    白柳走到其中一个空荡荡的工厂门口,上面贴了招聘广告,但时间却是十年前了。

    不过看起来后来这个工厂也不用招人了 工厂的锡皮卷帘门上用黄色油漆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这个拆字最下面那一撇油漆剥落,是很年代久远的质感。

    刘佳仪蹲下来看地上散落的报纸碎片:

    【玫瑰香水问世?!新型上瘾物品,全国禁止,引发民众抗议!

    这种东西都要禁止,那怎么不禁咖啡和香烟?!这严重侵犯了我们民众的消费自由!

    (带头抗议的便利店老板王先生说道,据称他店中囤积了不少玫瑰香水,今年已靠玫瑰香水盈利数十万元)】

    【工厂爆炸,香水蔓延,抗议胜利,玫瑰干叶瓦斯全球畅销!】

    【玫瑰香水瓦斯使人精神振奋,学生学习效率提高,员工工作效率提高……迎来高速发展黄金期,工厂企业今年扩招百分之七点二……】

    【……玫瑰瓦斯迎来本年度第三次大幅度提价,在全球引起大规模抗议,作为必需品的该香水对于多数年均收入十万以下的民众,已形成负担……玫瑰香水作为几十亿人的必需品……隐隐有向奢侈品发展的趋势】

    【……该香水的连续三次提价作为一种信号,为无数贫穷的普通人,敲响了丧钟……】

    【全球政府联合抗议天价香水,制裁玫瑰干叶瓦斯无限制的多次提价,要求工厂停止这种行为,不然就强制关闭工厂……】

    【……三国政府首脑因失去香水供应在巡讲会上枯萎……香水工厂承诺优先供应特级香水给愿意和工厂友好协议的国家……联合制裁协会瓦解……】

    【……全球富豪榜被玫瑰香水制造和贩卖行业屠榜……】

    【……经济大萧条时期……大量工厂倒闭……学校关门……失业率节节攀升……暴动频发……街面路口随处可见枯萎濒死的流民……】

    【……玫瑰制造业或成为当代青年人就业唯一出路……】

    【……去年玫瑰产量下降,全球凋谢人数相比往年进一步上升……】

    ……

    白柳也贴着刘佳仪蹲下来看地上这些报纸。

    哪怕是刘佳仪本质算不上一个特别善良的小女孩,在看到这些报纸和上面触目惊心的黑白配图,也有种心口发麻的感觉。

    凌乱的人群,血肉模糊的马路,随处都有濒死的人为了解脱吊死在桥上的洞口,和麻木的看着镜头的眼神,在黑白的照片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