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心脏,神徽俱碎 ”

    艾德蒙双眼直直地望着白柳:“邪神更迭,神因你而死,因恶永存。”

    他念完之后,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诅咒般弓起身子来剧烈咳嗽,艾德蒙仓促地自己身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早已血迹斑斑的丝巾,捂住嘴嘶哑地咯血。

    艾德蒙就像是忍受着某种痛苦,竭力地仰起头,就好像呼吸不到空气,满脸痛苦从喉咙里喘出尖利的气音。

    他死死地握住了白柳的手,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他。

    “只有神踏过的游戏才是真实的,只有神摒弃的游戏才是可毁灭的,只有神杀死的怪物才再也不会存在。”

    “ 白柳,当进入这个游戏的一瞬间,这个游戏就真实存在于所有维度了。”

    “如果黑桃真的彻底毁灭了那些尸块,塔维尔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任何一个时间点都不再存在了。”

    “它会像你之前通关的所有游戏里存在的怪物一样被破解弱点,完全地,永远地,彻底地消失在能被感知到的所有世界上,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消。”

    “它并不是没有弱点的怪物,孩子,你所赐予的死亡就是它唯一的弱点。”

    艾德蒙的脸变成某种窒息过度的酱色,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眼里满含泪水,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凶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阻止他向白柳透露这个预言:

    “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但孩子,没有人可以逃避命运,神亦然。”

    “违抗命运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你想象不到的。”

    艾德蒙松开了攥住白柳手的一瞬间,似乎扼住了他喉咙上的手也松开了。

    他滑落木凳,踉跄扶起身体,虚弱地大口喘息咳嗽,颤巍巍地从自己的腰包上掏出一瓶扁平铁罐装的伏特加,仰头快速灌了两下,才勉强缓过神来。

    白柳脸上一丝情绪也无,他的双手还维持着被艾德蒙紧握的样子搁置在桌上,纯黑的眼睛无波无澜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艾德蒙:

    “违抗命运既然有代价,那也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艾德蒙双颊酣红地回望他:“的确是交易,但那代价太高昂了,和我们交易命运的神是个贪婪过头的家伙,谁都没有办法从他的手里赎回自己的命运。”

    白柳平静地说:“既然交易不了,那就杀了他,换个人当神吧。”

    说完,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过一样神色自然地推开桌子起身,艾德蒙摇了摇头,挥手道:“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燃油放在屋后,你们都拿走吧。”

    他啜饮一口烈酒,喃喃自语:“ 留一桶给我就行,我用来被烧死的。”

    “一切……都快结束了。”

    白柳离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行人拿了燃油之后就回去了 艾德蒙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回来,连燃油都绑在雪橇上,根本不需要通知唐二打开直升机过来拉载。

    事情进行得无比顺利,但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气氛莫名凝重。

    牧四诚倒是想开口问刚刚那段预言是怎么回事,但刘佳仪脸上难看到过了头的表情遏制住了他询问的欲望。

    白柳神情寻常地把燃油交给了唐二打,回到直升机记录数据,让另外三个人先去帐篷回暖,然后做好了等下轮换唐二打的准备。

    他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破绽,但刘佳仪没有如白柳所愿地钻进帐篷回暖,而是爬上了直升机。

    她冷得浑身发抖,灰朦的眼睛边沿泛出一圈被风吹出来的红,开口的声音透着竭力隐忍后的沙哑:“白柳,你想干什么?”

    白柳正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回头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很少见的。

    这家伙看起来很独裁,但自从刘佳仪玫瑰工厂和他沟通过之后,凡事白柳都会仔细询问归纳所有人的意见,再做出决议。

    白柳并不是一个很专制的战术师,反而是少有的柔和类型,从来不会对队员们的问题避而不谈。

    如果说之前刘佳仪的犹豫是出自于和白柳的风格不统一,算是一种不太合适的质疑。

    但白柳的沉默坐实了刘佳仪刚刚萌发出来的猜想。

    白柳……真的要做出出格的事情来了。

    刘佳仪又问了一遍:“白柳,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刚刚艾德蒙告诉你塔维尔会消失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白柳依旧没有回头,但他这次开口了:“在想,怎么赢过黑桃。”

    “在不破坏塔维尔心脏的基础上,是吗?!”刘佳仪的声音几乎有些尖锐了。

    她努力保持冷静:“白柳,你清醒一点,黑桃已经把【true end】线打出来了,大部分的塔维尔尸体都已经被他给毁灭了,你要通关游戏就必须要毁灭掉心脏。”

    “退一万步就算你能赢黑桃,逼他退出游戏,但你要保护塔维尔不被毁灭,只能阻止这个游戏结束,那你就要永远地 ”

    “ 永远地和这颗心脏待在这片雪原里。”白柳转过头来,他语调平淡地补充了后半句,“只要有一个玩家被困在游戏里,游戏就不会结束,游戏的结局就无法载入现实,时间就是停滞的,塔维尔就算只有一个心脏,也可以一直存在。”

    刘佳仪泪如雨下:“操你爹,你疯了吗!你会被冻死在这里的!”

    她声音都在发颤:“白柳,游戏池里的系统商店和仓库都是被关闭的,而每个游戏在结束之前不能投入游戏池轮回,如果你待在这里,而我们如果被你强迫退出了游戏,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你了 就算你用灵魂纸币都没有办法和我们产生联系。”

    “你会一个人孤独地待在这里,一点一点耗完这里的物资,然后活活饿死冻死。”

    如果白柳要待在这里,刘佳仪完全可以猜得到这个家伙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绝对会逼走他们的!!

    白柳对刘佳仪所猜测的情况不予否认,反而是微笑望着她:“也不会,我可以吃怪物的肉,变成怪物,就能活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刘佳仪低着头上前,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白柳被打得偏过了头。

    “你真是个畜生,白柳。”刘佳仪微抬起头,她藏在护目镜下的眼睛灰蒙发晕,一滴一滴地掉着泪,脸颊哭得鲜红,嗓音却还是恶狠狠的,“你非要告诉我你什么鬼下场,是吗?”

    明明知道白柳要做什么事情,明知道这个家伙做什么都是这副德行,一意孤行且无法阻挡,明知道她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但她偏偏拦不住,白柳这狗日的总是能找出一千一万种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她只能猜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走到自己预料的这一步。

    刘佳仪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咬牙切齿地骂:“白柳,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我瞎了眼才会进你战队。”

    白柳垂下眼,脸上一个小小的五指印:“对不起。”

    刘佳仪别过了头,抽了抽鼻子。

    入队以来,白柳从未对其他人说过对不起。

    这人两次对不起都是和她说的,但说了也不改,万事来了还是只顾得好别人顾不好自己。

    谁要他顾啊!他就不知道,不知道……

    刘佳仪想到这里又是一股无名火起,恨不得再给白柳一巴掌。

    但最后刘佳仪只是疲惫地坐了回去,缩在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座椅上,畏冷地抱住双臂,把自己缩成一团,失魂落魄地轻声问:“那个叫塔维尔的游走npc,对你就真那么重要?”

    白柳望向直升机外。

    窗外的风雪停了,南极这个季节罕见的日光倾洒在雪面上折射,透过玻璃在白柳的脸上倒映出一层朦胧氤氲的浅色白光。

    他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笑,映在这清光照雪里,有几分雪融化般的温柔。

    “是的。”白柳转过头看向刘佳仪,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

    白柳眉眼浅弯,又重复了一遍:“是的。”

    “他非常非常的重要。”

    第264章 冰河世纪(143+144)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们?”刘佳仪往座椅里缩了缩, 把头埋进膝盖里,“……把我们丢出游戏,然后呢?”

    “不是把你们丢出游戏, 你们还有事情要替我去做。”白柳看着刘佳仪。

    刘佳仪微微抬起了头,两眼红彤彤地望着他:“……什么事情?”

    “因为冰河世纪还没有任何人通关, 也就是没有任何【end】线出现, 那么游戏对应现实的时间就是停滞的,副本还没有载入现实, 现实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柳说:“我需要你们离开游戏, 去阻止那辆飞机坠毁在南极。”

    刘佳仪舒展开身体, 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里面有可操作的空间,蹙眉反问:“但按照这个游戏载入现实一贯的套路,这辆飞机多半已经在南极上空了, 我们一登出去,现实的时间就开始流动,没多久就会坠毁。”

    “我们阻止不了一辆马上就要坠毁的飞机, 还是在南极。”

    白柳微笑:“不,有人可以。”

    刘佳仪疑惑地仰头:“谁?”

    白柳:“杜三鹦。”

    唐二打叩响了直升机的舱门:“已经隐约能看到一点金属盒子的轮廓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 眉毛和头发上都挂满了冰霜, 但唐二打的神色比这些冰霜更为冷凝:“ 是异端处理局的盒子。”

    现实,南极上空。

    即将降落的双翼飞机拨出了许久的通讯信号也没有被接到, 飞机上的五名押送员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飞机 滋滋 呼叫地面通讯台 滋滋 遇到大量云团及气流, 听到请回答 ”

    电台依旧寂静无声, 而直冲两方机翼的气流越来越强越来越颠簸,押送员深吸一口气,他们不得不做好最差的准备。

    “前面是什么地方?”

    “罗斯海域。”

    “准备迫降。”

    ……

    南极, 冰穹a附近观察站前的空地。

    一群人穿着显眼的红色冲锋衣观察员队员搓手跺脚地仰着头看向天空,他们彼此略有些不安地小声讨论着:

    “不是说今天让我们排查冰裂隙便于飞机降落吗,怎么还没到……”

    “不知道,我刚刚从观察站里出来,里面的联络员说很久都没有联系上飞行员了,卫星电话什么手段都用了,没有信号反馈……”

    “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

    异端处理局,一区。

    苏恙神色疲惫又紧绷地披着一件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队长制服,穿过夜晚里灯火通明的长廊,拐角进了一间机械室。

    机械室里一片混乱,咖啡杯摆了一桌子没收拾,几个正在操纵仪器台的地面沟通人员胡子拉碴地盯着大屏幕。

    这些人眼下青黑,感觉随时头一歪人就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