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一静。

    “我开玩笑的 !”柏溢猛地深吸一口气 ,挤出一个笑,“黑桃自己认输退出,那就没事了啊!”

    没有人接柏溢的 话。

    柏溢脸上的 笑缓慢地消失了。

    黑桃在游戏池可能会打不 过就跑,因为那只是游戏而已。

    但这个人在比赛里,哪怕上次陷进泥沼快被溺死了,也没有点过退出键。

    黑桃是一个不 会在联赛里认输的 怪物,就好像联赛开始之后,他的 系统面板里【退出】这个按钮消失了一样 。

    隔了很久很久,廖科低着头 开口:“……黑桃已经在所有人都不 接受的 环境里出生了,我们作为队友,就别让他最后也在所有人都不 接受的 环境里死亡了。”

    “那也太过了。”

    柏溢表情空白地仰着头 看向大 屏幕里波动的 水纹,他脸上有泪落下,慢慢张口:

    “那让我们接受黑桃死亡,就不 过了吗?”

    “……他甚至还没去过一次现实。”

    屏幕画面一闪,从完全看不 清晰的 黑暗转明,海水中 搏斗的 两人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

    随着画面变得清晰,全场的 观众都惊叫起来,不 少人站起来试图凑近大 屏幕观看里面的 场景。

    主持人狂乱地蹦跳着:“来了来了!一决胜负的 时刻来了!”

    漆黑涌动的 海水里,黑白二色的 骨鞭交缠纵横,仿佛脱去皮肉的 游鱼白骨,在起伏汹涌的 海面下飞快窜动。

    白柳的 脚腕上缠着黑桃的 骨鞭,骨鞭发力,把白柳整个人向更深的 海面下拖动。

    “黑桃的 骨鞭正 在将白柳向下拖动!”主持人激动地握住话筒,“众所周知,黑桃的 骨鞭是游戏里数一数二的 高强度高判定 技能武器,杀手序列每年为这根骨鞭花掉上百万积分的 保养费用,只要缠住对手,基本就不 可能甩得掉!”

    红色的 发带被拖散,白柳的 长发在海水中 顷刻散开,他唇齿间溢出气 泡,眉目冷凌地反手挥出鞭子,化鞭为刀,朝着自己脚踝上的 骨鞭缠住的 地方砍去。

    “白柳是想用匕首砍掉这根骨鞭吗?”主持人嘘了一声,“这判断可有点低级了,这基本不 可能。”

    白柳手上的 短刀丝毫未停下,干脆利落地一划。

    他脚边一道浓重血线在水中 融开,原本缠住白柳脚踝的 骨鞭掉落深海。

    主持人看着那节在海中 掉落的 脚踝目瞪口呆:“……选手白柳,把自己的 脚踝给砍掉了?!”

    “他成功借此摆脱了黑桃选手的 骨鞭纠缠!”

    白柳补充解药,被砍断的 右脚向外弯折,扭曲地长出,他脸上血色消失大 半,向上浮出海面深吸一口气 ,大 雨疯狂地砸落在白柳的 面部。

    他闭眼 用力呼吸,长发垂落肩下,在水中 墨一样 散开。

    下一秒,海面下猛地冲出什么东西。

    海面上的 白柳敏捷后游动,黑色的 鞭子仿佛要掀起巨浪般从白柳的 侧脸划过,在白柳的 的 右脸上擦出一道一指宽的 血痕,将他右肩的 衣服撕裂。

    血液从白柳冷白的 脸上落下,滴进里晕开,融进他散落在水面的 长发里。

    浮在海面上的 黑桃握着鞭子,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地望着白柳,碎发湿透后贴在了他的 耳廓和额前,将他的 眼 神 遮掩,

    他抬手,鞭子势头 凌厉向两面划掀开水面,直冲白柳面门而来。

    鞭子从白柳的 左侧擦过,划断了他左肩上的 长发,白柳深吸一口气 ,低头 向深海里潜去。

    黑桃紧跟着潜了下去,双腿并拢在水下飞速地游动潜行,看起来宛如一条正 在捕猎的 黑皮虎鲨,速度快到脸部被拉出虚影。

    “哇塞!紧追不 放啊!”主持人激动地锤了一下围栏,“不 愧是黑桃!和黑桃对战过的 对手都说他的 身上水生动物的 影子,在水中 能完全发挥攻击优势,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白柳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

    “瞎几把乱说!”牧四诚气 得撸袖子,要爬上摇臂锤主持人,“什么傻逼解说!”

    唐二打强制摁下他:“在这里你攻击不 到他。”

    大 屏幕上,白柳眼 看就要被一路猛追的 黑桃给抓握住腰部。

    白柳旋身躲开,他望着游动到他正 上方的 黑桃,在两个人面对面对视的 一瞬间,黑桃几乎没有任何 犹豫地甩出鞭子,要缠住他的 腰部将白柳扯过来。

    白柳在黑桃的 鞭子即将触到他腰部的 那一刻,鱼一般摆腰翻身躲开,向下游去。

    “躲开了!!”主持人握拳喝彩,“好操作!”

    牧四诚也握拳怒喝:“牛逼!”

    木柯长出一口气 。

    刘佳仪双手握拳抵着下颌,她 盯着大 屏幕,嘴唇抿了抿,“看白柳现在的 移动速度,他套的 应该是我们当中 移速最快的 牧四诚面板,还是全速猛开的 模式。”

    “但这模式只能持续五分钟。”

    木柯一怔。

    刘佳仪抬起头 看向大 屏幕:“如果五分钟内白柳不 能结束比赛,他就会处于 一种完全被动的 状态了。”

    大 屏幕中 ,水纹和泡沫一起翻滚。

    向下穿越浅海域,水的 色泽和波纹消失,变得平静,仿佛海面上的 风浪不 存在一样 ,白柳在深海里向下潜行,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而他的 身后不 远处跟着同样 向下潜行的 黑桃。

    黑桃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白柳,他一次都没有偏移视线,仿佛这么偌大 的 一个海域,只有白柳一个存在值得他放上全部注意力去追行。

    海域深处蔓延出温润的 白光。

    白柳迅速地侧摆双脚,向白光散出的 地方游去。

    他游动到了白光的 正 上方,然后就停止了动作,像是一片落叶一般,慢慢地飘坠了下去,他的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漆黑的 眼 睛倒映着这海底仿佛会呼吸的 白光,和白光中 心那个人。

    塔维尔仿佛是在沉睡,垂着头 ,手脚,双眼 都被无数丝线缠绕着,银蓝色的 卷发和沾染血迹的 白色狩衣在水下荡开。

    他的 心口挂着从白六哪里换来的 逆十字吊坠,在海面下散发着温润的 光晕,映照着他被丝线缠绕得模糊的 面庞,深蓝色的 海水在他脸上氤氲出层层水纹光影。

    顺着塔维尔丝线往上看去,丝线连接的 另一端赫然就是那艘在风浪里在海面上位置 然不 动的 海上神 社,塔维尔被这些名为痛苦的 丝线悬吊在了船下,变成了一个稳固船只的 【锚】。

    在见到塔维尔的 一瞬间,黑桃和白柳的 系统面板同时跳出: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黑桃找到最痛苦的 祭品(塔维尔),请您在邪神 祭风雨夜过去之前,献祭对方!】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白柳将邪神 的 灵与肉集齐于 一处,请您在邪神 祭风雨夜过去之前,献祭对方!】

    第470章 邪神祭 船屋(完)

    在 任务提示弹出的一瞬间, 黑桃的鞭子没有片刻犹豫地甩出,尖利的鞭尖直指悬吊在 水中的塔维尔心口!

    白柳在 水中旋身,目光凌厉地挡在 了塔维尔的前面, 抬鞭挡住了黑桃进攻过来的鞭子。

    黑桃的鞭子甩在 白柳的鞭身上 ,白柳被这 鞭子巨大的力度推得 后移一截, 靠在 了身后的塔维尔的怀里, 紧咬的齿间细密的气泡冒出,从溢散的长发里飘扬而上 。

    塔维尔的身体被推动了一下, 他银色的长发和白柳黑发缠绕在 了一起, 原本静止不动的塔维尔缓缓地抬起了垂落的头 。

    他银蓝色的眼睛被层层丝线蒙住, 但但依旧伸出手环抱住了落进自己怀里的白柳。

    塔维尔口的逆十字吊坠光芒突然变盛,在 这 耀眼的白光里,白柳周围生出一层水纹的空气屏障, 让他能够在 水下顺利呼吸。

    “白柳?”他在 白柳耳边轻声问,“是你吗?”

    白柳很轻地说:“是我。”

    “我来找你了。”

    白柳听到塔维尔很轻地笑 了一下:“你每次来见 我,总是这 样狼狈。”

    黑桃的鞭子猝不及防地甩过来, 白柳刚抬手要挡,塔维尔将他拉到身后挡住, 面容浅淡地伸出右手举到身前, 张开五指,夹杂着白色光晕的水纹从他手掌前层层散开, 形成一道乳白色的朦脓水屏障,挡住了黑桃甩下来的鞭子。

    泛着光的水纹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就像是海里有一阵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风一般,将屏障两边对峙的黑桃的短发和塔维尔和长发吹开, 两个人一模一样的面孔隔着屏障对视彼此,都是如出一辙的面容平静。

    “不认输吗?”蒙着眼睛的塔维尔轻声问。

    黑桃脸上 毫无情绪:“不认。”

    他的鞭子抬起, 凌厉甩下,用一种几乎要划破空间和时 间的力度抵上 了那面水屏障,用的力道在 针对水纹墙对面的塔维尔,眼神却 一错不错地落在 被塔维尔拉在 身后的白柳脸上 。

    “我不认。”黑桃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赢白柳。”

    “我要献祭你,然后做他最合格的纪念品。”

    水纹墙出现裂纹。

    塔维尔眉眼未动,声线平和地反问:“你知道你是谁的纪念品吗?”

    黑桃透过满是裂纹的水纹墙望向眉目浅淡的塔维尔,在 塔维尔的水纹墙碎裂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白柳毫不犹豫地将塔维尔拉向了自己身后,手上 的鞭子转成短刀,转动着刺向水纹墙后的他。

    短刀从黑桃的侧脸划过,血液从线状的伤口里散出,晕在 海水里。

    黑桃脸上 罕见 地出现空茫的表情。

    刚刚那一瞬间他原本可以 躲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 看到白柳凝视他的的眼神的时 候,黑桃腰后的那个子弹伤口突然刺痛了一下,让他没有躲开白柳刺向他的刀。

    在 保护塔维尔的时 候,白柳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好像他并不存在 于他的眼睛里一样。

    在 白柳那一刀挥出的一刻,缠绕在 塔维尔右手手腕上 的丝线消失,与此同时 ,黑桃的右手手腕上 被系上 了一根丝线。

    “你和我之 间的痛苦是恒定的。”塔维尔声音在 水里模糊又缥缈,隔着水纹墙只在 黑桃耳边响起,“当我因为白柳对我的爱感 到多少幸福,你就会感 到多少痛苦。”

    “当你会因为白柳对你的爱感 到多少幸福,我也会因此而感 到多少痛苦。”

    “我们当中必然有一个会是神的祭品,是白柳的【锚】,是被牺牲的祭品。”

    白柳步步紧逼,黑桃不断后退,水中不断有血色晕开,白柳每挡在 塔维尔身前进一步,塔维尔身上 的丝线就少一根,而缠绕在 黑桃的身上 的丝线就多出一根。

    这 些名为痛苦的丝线缠绕得 越多,黑桃的动作就越是迟缓,越容易受到白柳攻击的伤害,最后,黑桃几乎整个人被丝线捆成了一个蛹,被悬吊在 海上 神社下面,代替了变成了新的船锚。

    这 些丝线的另一端连着船型神社,这 让黑桃身上 几乎同时 背负了这 些沉重的【痛苦】和那个巨大的海上 神社的重量。

    黑桃在 水下用尽一切力气地抬起头 来,透过丝线盯着在 他面前完全解开丝线束缚,拥抱着白柳对他微笑 塔维尔。

    塔维尔仿佛神明一般居高 临下地俯瞰着他,眼神里全是怜悯:“现在 你懂了吗?”

    “你永远赢不了我。”

    “我……不懂。”被困在 【痛苦】里黑桃嘶哑地说,“但我一定要赢你!”

    他蛮横地张开双手,束缚地极紧的丝线勒紧他的血肉和骨头 里,血液从伤口奔涌而出,黑桃望着塔维尔那双银蓝色的眼睛,意识有些微弱的模糊,他止不住地向下坠去。

    好重啊。

    他从来没有背过这 么重的东西,他打 比赛连道具都不带,就是因为嫌重,行动起来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