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驿站手上的笔静了很久很久,才落下一笔,他 的声音轻不可闻:“……等你 真的做了。”

    “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 。”

    就 像是当初的方点,杀死叛乱的二队队长一样。

    岑不明合上异端0009的档案,他 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在最终离开之前,他 回头看了一眼回廊尽头的,那个编号为【0001】的异端。

    名 为【未来】的异端。

    在这一层的种种异端,都没有办法被普通方法收容,除却危险和不确定性之外,是因为这一整层的异端或多或少都和人 有关 有些是人 化作的异端,比如说0009,有些是以人 为载体的异端,比如说【眼球屯食物】。

    销毁这一层的异端,就 是在销毁人 本 身,所以苏恙那句话也没说错。

    但唯一一个岑不明不知道和什么人 有关的异端,就 是【未来】。

    据说,窥探过【未来】的人 都疯了,唯一一个没疯的是白柳。

    岑不明不曾窥探过【未来】,因为他 早就 猜到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的了,而陆驿站那家伙也没有窥探过未来,这人 连预言都很少做,明明拥有【预言家】这样的技能,却总是不愿意使 用。

    岑不明问过陆驿站,为什么不愿意。

    陆驿站总是傻笑着挠头:“因为不想知道。”

    “我害怕【未来】的样子,和我所想的不一样。”

    “岑队。”监视环里传来队员提醒的声音,“时间到了,上来吧。”

    岑不明的视线停了一瞬,转了过来,背影走向黑暗,声音平稳:“嗯。”

    “明天给我调半天的休,我有事 ,不出外勤。”

    队员回答:“好的,岑队。”

    游戏里,流浪马戏团公会,会议室。

    “比赛日期是明天,晋级到半决赛的队伍有四支,除却我们之外,还有猎鹿人 ,杀手序列,赌徒公会。”王舜叹气,“拥有抽签权的是杀手序列和猎鹿人 ,我们被猎鹿人 抽中了。”

    牧四诚有点脊背发毛地看着王舜点出来的系统面板:“他 们的队伍,是不是有那个什么,神经兮兮的,小 丑?”

    “小 丑丹尼尔,猎鹿人 今年的王牌主 攻。”王舜说起这个名 字的时候,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技能……灵魂碎裂枪。”

    “cd十五分 钟一轮,一轮之后开枪可以射出一枚绿色的子弹,子弹击中立即灵魂碎裂,免死金牌无效……据说也死在这把枪下的玩家,也无法复活,整个人 会在游戏里直接消散,连登出游戏都做不到。”

    “这是今年最危险,讨论度最高的技能,也因为这个技能,小 丑从季中赛开始人 气就 一路飙升,目前排在第九。”

    “而他 们战队的会长兼战术师【不明的行刑人 】排在第三 ,仅次于逆神和黑桃,是今年除去杀手序列,第二队有两个进入人 气前十的队伍。”

    王舜深吸一口气,他 伸手点了一下系统面板,语气和表情都很凝重:

    “行刑人 的技能是【死神戒】,我们之前介绍过了,这个【死神戒】可以生成很多种刑罚道具,其中最恐怖的一种是一口井。”

    面板跳出一张画面,画面当中出现一口漆黑的井,井中似乎有无数怪物在涌动,伸这些出沾满粘稠血液的手,想要 向上将上面的人 抓落下去,井口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银蓝色光泽。

    “这口井的名 称叫做【罪人 井】,可以将行刑人 认定为有罪之人 困在里面,而被困在里面的玩家是绝对不可能自己出来的,而被困在这里面没能出来的玩家,大 部分 也都在现实里死亡了。”

    王舜深吸一口气:“ 哪怕是在有免死金牌存在的情况下。”

    “这个技能cd为三 十分 钟,但同样,这个技能发动之后,同样可以持续三 十分 钟。”

    “相信你 们听到这个技能描述的时候就 已经明白了。”王舜缓缓吐气,“无论是行刑人 ,还是小 丑,他 们的技能都有人 猜测是规则技能。”

    “ 简单来说,就 是【神赐予的技能】。”

    “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 是,无论是小 丑还是行刑人 ,他 们的技能发动一次都只能针对一个人 ,【罪人 井】一次只能吞掉一个玩家,而子弹一次也只能射击一个队员。”

    王舜勉强笑了笑。

    场上沉默无声,没有人 回答,唐二打脸上没有一点情绪,周身有杀气蔓延,他 很缓慢地开口:“无论用什么办法,要 在一开场就 杀了小 丑。”

    “绝对不能让他 的子弹碰到。”

    第573章 季后赛(日+292)

    散会后, 白柳留了下来 ,和王舜商议。

    “我调查了之前的比赛当中,死于小丑和行刑人手 中的玩家。”王舜点开系统面 板, 递到了白柳面 前,“可以看得出, 在赛场上小丑杀人完全是随机的, 但行刑人会控制他,所 以最终小丑真正 杀死了的玩家并不是小丑自己想杀的, 而是行刑人想杀的。”

    “简单来 说, 小丑是行刑人的杀手 。”白柳简明扼要地概括, 他若有所 思,“但有点奇怪,行刑人自己本身 的技能也不弱, 甚至可以无视免死金牌,为什么要借助小丑的手 来 杀人?”

    “嗯,我也觉得这个 有点奇怪。”王舜叹息, “除此之外 ,还有个 奇怪的点, 我去调查了死在他们手 里的这些玩家, 发现 这些玩家或多或少地参与了异端走私的事件。”

    白柳挑眉;“哦?”

    “比如这个 卡巴拉公会的游走,上一场被小丑一枪崩掉头 。”王舜点开系统面 板, 指着上面 那 个 人说,“你还记得【血灵芝】这个 东西吗?一群投资人用来 攥取儿 童血液续命的异端。”

    “这个 游走就 是其中一个 投资人养在游戏里的打手 ,是他的保镖。”

    “那 些投资人不是都被关进去了吗?”白柳询问。

    “是的。”王舜点头 ,“但他们周边的人并没有全部被关押, 而且这里面 有些人是玩家,可以利用各种道具来 掩盖和逃脱。”

    白柳似有所 悟:“所 以行刑人出手 了, 在游戏里将他们惩戒。”

    “而且你所 说的,行刑人为什么要借助小丑的手 来 行刑,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王舜将面 板滑动至下一页,“在逆神还在猎鹿人的时候,主 攻手 的是行刑人自己,这个 战队一般不杀人,行刑人哪怕使用【罪人井】这个 技能,也会在游戏结束之前将关进去的玩家放出来 。”

    “但在逆神离开猎鹿人后,行刑人自己接过战术师的位置,他将主 攻手 的任务移交给了新人小丑。”

    王舜深吸一口气 :“然后发生了一些变化。”

    白柳看着面 板上那 些密集排列,灰暗下去的玩家照片,眯了眯眼:“他开始杀人了。”

    社区心理咨询室。

    陆驿站衣服脱掉半边,露出右肩,上面 是依旧还没愈合的,丹尼尔的子弹造成的伤口,廖科戴着橡胶手 套给陆驿站换药,给那 个 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无济于事地消毒,然后压了压棉花,缠绷带,叹息。

    “这伤口好不了了。”换好之后,廖科一拍陆驿站的肩膀,“起来 吧!”

    陆驿站被他拍得一个 激灵,龇牙咧嘴,斯哈斯哈地叫唤:“老廖,你拍什么啊!”

    “还疼呢?”廖科笑了,“我以为你敢挡丹尼尔的灵魂碎裂枪,这胆量已经可以刮骨疗伤了,居然还会喊疼的吗?”

    陆驿站愁眉苦脸的:“这个 时候,你还取笑我。”

    “下场打赌徒,和查尔斯那 个 老狐狸对。”廖科把手 套脱下来 丢进医疗垃圾桶里,摁了两下免死消毒液擦了擦手 ,“你怎么定战术?”

    “查尔斯估计会打假赛,先一波反扑疯狂追击打压我们,拉高他们的胜率,然后在胜率最高的时候弃赛投降,他应该会在那 一刻全线压我们。”陆驿站将衣服穿起,扣子扣好,神色沉稳了下来 ,“他要演,就 陪他演到底吧。”

    “那 就 是说这场不难打。”廖科了然地点了点头 ,话锋陡然一转,“不明那 里呢,你怎么办?”

    陆驿站扣到最后一颗扣子的手 停住了,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你们还没和好吗?”廖科有些惊奇了,“我以为之前那 件事情你让我找小岑帮忙,你两已经聊过了。”

    “不至于吧老陆,你两之前三百多条世界线都是正 副队,大大小小的架也打了不计其数,怎么这次就 这么一点小事,你两冷战了这么久?”

    “我哪有和他打过架,都是他单方面 地殴打我,我从来 没有还过手 的好不好。”陆驿站无奈地摊手 。

    “但你有时候也真的挺欠的。”廖科赞同地点头 ,“明明一开始你和小岑约好了要留在猎鹿人防守白柳赢联赛,结果事到临头 你跑了,还把自己这张底牌下放给了白柳,你让小岑怎么接受?”

    “我要是小岑,我也揍你!”

    陆驿站静了静,叹息:“所 以我也知道是我不对,他揍我也没还手 ……”

    “小岑一般揍完你这事就 过去了。”廖科疑惑地问,“怎么这次……”

    陆驿站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他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很 轻地说:“触及他底线了。”

    “我们理念不和,这事聊不到一起的。”

    理念不和,简简单单的四个 字而已,他花了三百多条世界线努力维系的表面 和平在那 一刻分崩离析,而岑不明站在门外 ,平静地举着枪对他说,再来 一次,我还是会开枪的。

    就 像是再来 一次,陆驿站还是没办法在第一次见到白柳的时候对他下手 。

    对陆驿站而言,没做过的事情就 是没做过。

    对岑不明而言,做过了的事情就 是做过了。

    “理念不和?”廖科皱眉,“是小岑杀那 些人的事情吗?你之前也一直这么给小岑布置工作啊。”

    “他的身 份就 是行刑人,开枪杀死那 些触犯了底线的玩家,正 是他这个 游走在异端处理局和游戏之间的猎人应该做的事情,你在猎鹿人的时候也会让他去做这些事情,为什么会说理念不和?”

    “不一样的。”陆驿站静了很 久,摇了摇头 ,“因为他不再相信【审判者】了。”

    “他的行刑,失去了【审判】这一环,这是我无法认可的。”

    失去了【审判者】的行刑人,被【预言家】放弃的猎人,行事越来 越偏激,他开始按照自己的认为审判行刑,但现 在至少还没有越线的时候,杀的的确都是该杀之人。

    但什么时候,他会越过那 条线,成为审判者审判行刑的对象呢?

    廖科一怔,他也沉默了下来 ,隔了很 久,他才开口:“你要【审判】他吗?”

    “我希望没有那 一天。”陆驿站抬起头 来 ,他带着笑,眼眶有些发红,“我不想审判他。”

    “……早知道,我就 不要猎人了。”

    廖科眼神复杂地叹息一声。

    预言家说早知道,还真是有点可笑。

    可陆驿站就 是如此,越是在意的人,越是最后一刻,他越是不敢看结局,那 个 技能,【聆听神的只言片语】里,神早已经给他们每个 人谱写了结局,陆驿站只要预言,就 能窥探到一隅。

    陆驿站不相信那 个 结局,不敢看那 个 结局,不甘心那 个 结局

    他宁愿自己像个 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一样挣扎到最后一刻,再落入神的结局。

    辛奇马尼家族。

    菲比拿到公会的权力,强势回归后,她的父亲就 失踪了 或者说嗅到了不好的气 息,逃跑比较准确。

    这个 男人一向傲慢自负,自认可以接受生死,用生死衡量和考核所 有人,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怯懦了,远不如自己养出来 的两个 孩子来 得淡然。

    在离开之前,这个 男人不死心地想给菲比留下一点麻烦,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将菲比这个 继承人的身 份移交给了丹尼尔,而更为麻烦的是,一直以来 销声匿迹的丹尼尔真的回来 了,而且他马上就 要十八岁了。

    五日后,就 是丹尼尔的成年礼,按照辛奇马尼家族的规矩,成年的孩子就 可以继承了,他理应在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当天成为新一代家主 。

    这不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至少菲比这个 手 段强势的前继承人不会那 么轻易地放手 。

    她已经掌握了辛奇马尼家族的大部分势力,背后还有公会打底,如果丹尼尔要强势夺权,那 么势必是要杀死菲比这个 拦路虎才能成功上位的,但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家主 生死不明地消失,留下更换继承者的书信,失踪一月有余的长子突然回归,而且还伴随着将至的成年礼。

    整个 辛奇马尼家族陷入一种风雨欲来 的氛围里,仆人低着头 擦拭摆饰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他们能嗅闻到空气 中即将爆发的火药和血腥气 。

    当所 有人都以为菲比和丹尼尔会在成年礼之前爆发一场冲突的时候,家族目前的实际掌权者菲比 辛奇马尼平和地批准了成年礼的举办,还邀请了大量贵客,一看就 是要将这个 成年礼办成一个 相当大规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