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存在 什么,可以重新开始的东西。”

    “而这是一个 游戏,游戏能重新开始的东西,只有重置。”

    【的确如此。】白六饶有趣味地说,【但是白柳,你可要 想好了,重置的确可以让游戏重新开始,也能将他们碎裂的灵魂从这宇宙中从新汇聚生成。】

    【但人的记忆可不会重置。】

    【你重置之后,他们又被剥夺了玩家身份,只是一群npc而已,所以他们不会再 记得你这个 玩家,你存在 过的痕迹,别人对你的记忆,都会随着你的消失而消失,再 也找寻不到 。】

    【 包括他们对你的感情。】

    【而现在 的你,最想要 的,不就是这个 东西吗?重置之后,无论是牧四诚,木柯,唐二 打,刘佳仪对你的友情,方点和陆驿站对你的亲情,甚至于塔维尔对你的爱情,可都会统统消失,甚至会因为你拥有这个 邪神的身份,而将你视作敌人。】

    【你要 一个 人靠着658那点被重置之后无人在 意的记忆,孤独地守护他们吗?】

    【这可不太公平。】

    浑浊的001号世界线将白柳包裹进去 ,他缓缓地落到 了地面 上,这是001号世界线开始决战的场景,他对面 是神殿正在 对峙的正十字审判军和白六。

    白柳看到 了青涩的陆驿站和拥抱他的方点,他静静地站在 哪里 ,看了一会儿这场景,很快他被发现了,一群人愕然地看着神殿出现的第二 个 白柳,陆驿站和方点迅速地抽出了重剑,眼神里 满含敌意地对准他:“你是谁?”

    【你看,人的感情就是这样脆弱。】

    【他们不记得你,就不会对你有感情。】

    白六笑着说,

    “可我记得。”白柳抬眸,“我不会忘记的。”

    白柳看向那个 正在 和方点协议契约的白六,抽出枪支,对准了他,语气平静无波:“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正是这些东西,使我从你的衍生物,变成白柳。”

    【你真 是个 疯子。】白六的声音带上了笑意,【这就是你想出来击杀我的方式吗?让自己成为我的最终载体,确定我没有制造新载体能力之后,再 把所有载体全都杀了,虽然我的确不会再 存在 了,但你自己也会不复存在 的。】

    “那就不复存在 吧。”白柳垂眸,他不看身后变得喧闹和惊诧的异端管理局,“我并不喜欢有神存在 的世界。”

    白柳扣下扳机,当子弹穿过白六的一瞬间,白柳也像是被击中一般,身体向后一仰,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的肩膀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皲裂,方点和陆驿站愕然地看着这个 击杀了邪神的邪神,想要 上前问点什么,但白柳划出门,打开,转身离去 了。

    下一秒,世界一闪,陷入了黑暗,关闭。

    【系统提示:世界线001正在 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戏痕迹,正在 重置。】

    ……

    【系统提示:邪神白柳载入006号世界线重置点】

    在 十四岁的白六要 伸出手和吴瑞书 交易的一瞬间,白柳冰冷地伸出手,甩出扑克牌,打飞白六要 交易的右手。

    与 此同时,白柳的右手开始碎裂,神殿的吴瑞书 的雕像开始苏醒。

    白柳看着陆驿站颤抖地拍打着吴瑞书 迷茫的脸,垂下了眼帘,转身离去 。

    【系统提示:世界线002正在 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戏痕迹,正在 重置。】

    ……

    【系统提示:邪神白柳载入0317世界线重置存档点】

    在 白六开口 要 求说和陆驿站玩真 心话大冒险游戏的时候,白柳在 窗边,他在 岑不明掏出枪的一瞬间,白柳也掏出了枪,对准了里 面 审讯室正在 微笑着游戏的白六。

    与 此同时,异端管理局档案中,岑不明的档案记录悄无声息地被抹去 了。

    白柳皲裂的痕迹蔓延到 了后背。

    【系统提示:世界线0317正在 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戏痕迹,正在 重置。】

    ……

    【系统提示:邪神白柳载入0369世界线重置存档点】

    在 联赛场上,丹尼尔发狂对苏恙开枪的一瞬间,白柳抽出鞭子,打飞了丹尼尔的枪,并同时掏出了灵魂碎裂枪,对准了旁边的白六。

    比赛提前结束,唐二 打脸色惨白,劫后余生地和苏恙相拥。

    白柳的碎裂蔓延到 了大腿和手臂,异端管理局中唐二 打记录消失了。

    【系统提示:世界线0369正在 抹除玩家白六的游戏痕迹,正在 重置。】

    ……

    【系统提示:邪神白柳载入0658世界线重置存档点】

    白柳来到 了十年前的福利院,他见到 了十四岁还 没有遇到 谢塔的自己,一个 人吃饭,一个 人看书 ,一个 人孤独地守在 教堂里 。

    【你真 的要 杀他吗?】白六在 白柳大脑里 轻笑着询问,【之前那些白六的确都是些劣质衍生物,走私了很多污染世界的异端。】

    【但你面 前这个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只是个 普通人类小 孩而已。】

    白柳站在 教堂后,他垂眸望着这个 小 孩一个 人坐在 教堂第一排自己看书 的很久,十四岁的白柳正在 看瘦长鬼影那本故事书 ,看得很认真 ,但旁边没有人,只有零碎的绿荫透过教堂的窗户落在 他的书 面 上,有种朦胧的交错感。

    十四岁的小 白柳就像是意识到 有什么人在 一样,他转过了头,他看到 了白柳,白柳举起枪,对准了对方。

    十四岁的他,在 面 临一个 无缘无故想要 杀自己的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白柳已经回想不起来了,他只隐约地记得,他老是幻想有人会来杀自己,然后自己会……

    他面 前的小 白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是来杀我这个 怪物的吗?”

    “那你杀吧。”

    ……自己会接受有人杀死自己。

    因为他是个 怪物,被人杀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于这个 没有同类的世界,十四岁的他周围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他的,他也如此理所当然地觉得了。

    没有在 意他,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爱他。

    白柳将枪放在 了教堂的桌面 上,他坐在 了小 白六的旁边,翻开了故事书 的第一页,垂眸轻声说:“我陪你看完这本书 。”

    “看完再 杀你。”

    小 白柳乖乖地坐了过来,他顿了顿,偷瞄了坐在 他旁边的白柳一眼,小 声地说:“能看两遍再 杀我吗?”

    “我很喜欢这本书 。”

    白柳静了片刻:“可以。”

    他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将书 推到 他这边来和他分享的小 白柳,想 以后的十年里 ,会有很多人来到 你的身边,陪你看书 。

    他们爱你,会给你做好吃的食物,陪你玩最危险的恐怖游戏,在 一个 狭隘的屋子里 和你挤在 一起取暖,给你度过每一个 生日,你们会像是你最讨厌的童话故事书 里 的美满家庭一样,在 热气腾腾的火锅当中度过漫长的冬天 ,你再 也不会一个 人。

    但对不起。

    我要 将他们从你的【未来】里 ,带走了。

    在 故事书 第二 次翻到 最后一页的时候,白柳抽出枪对准了小 白柳,小 白柳身体僵直,颤抖地闭上了眼,然后白柳垂下了眼帘,他缓慢地枪口 倒转过来,对准了自己的头,声音轻而平和:“他的确没有错。”

    “做错了事,不该存在 的人是我。”

    “砰 !”

    枪声响起。

    【系统提示:世界线0658正在 抹除玩家白柳的游戏痕迹,正在 重置。】

    所有世界线重置,白柳的躯壳宛如一刻瞬间枯萎的树,只是顷刻,他的躯壳就消散成了一地落叶,他变成了一个 飘荡的灵魂,不断地向下,向下沉。

    他沉入了银蓝色的太空当中,在 深海般的太空中缓缓地下坠,再 下坠,一阵光晕照亮了白柳的脸,他失神地睁开眼,他看到 了宇宙当中悬浮着的系统后台飞船,和不再 绕着后台飞船,全部都在 重置,再 次变成纯白色的658条世界线。

    【我的载体可是你的灵魂。】白六的笑声再 次响起在 白柳耳边,【只要 你的灵魂不毁灭,我就一直存在 。】

    【有没有勇气毁灭掉自己的灵魂,让你和我一起消失?】

    【但是你毁灭掉自己的灵魂,可就没有人为了保护这些刚刚重置过的世界线不受污染而守门了哦。】

    白柳转过头,他看宇宙的最深处是一扇依旧打开的古旧雕花门,那扇门里 源源不断地溢出银蓝色的粉尘,想要 污染那些重置之后的世界线,白柳下浮,他握住了雕花门的拉环,深吸一口 气,想要 将门拉紧。

    ……只差一点了,只要 他拉紧,这个 游戏就结束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倔强的衍生物,这个 门没办法关上的。】白六语带无奈和叹息,【就如人的欲望之门,永远不会有关上的时刻,需要 被时刻看守,才不会让异端和怪物溢出。】

    【你粉碎了所有载体,无法吸收欲望的力量,以你现在 的能量,是没有办法关上门的,强行关门,只会折损你自己的灵魂。】

    白柳用尽全力关门,他的灵魂也因此变得虚化,声线沙哑:“……有可以永远关上的办法的。”

    “你在 女巫副本里 ,不是告诉过我了吗?”

    “【勇敢又痛苦的灵魂在 离开身体的一瞬间,会变成一颗宝石,这颗宝石可将欲望的缝隙填满。】”

    “现在 我的灵魂,不正是这样的东西,这扇门,不正是欲望的缝隙吗?”

    白六陷入了沉默,隔了很久,才轻声说:【只是理论上的办法。】

    【如果那样做,你就真 的彻底不存在 于世界线内了,白柳。】

    【你的灵魂会变成关上这扇门的钥匙,永远地存在 于门上,但你有意识,有记忆,有感情,你会变成黄金之国那群活着的黄金,那群人只是十年的痛苦就装满沙漏,而你一个 被变成了钥匙的灵魂,你会这么一直地痛苦地承受着欲望,千万,万年,亿年 】

    【 只是为了拯救那些给予过你一点微薄感情的人类而已,这真 的对你不公平。】

    【这不是一个 公平的交易。】

    “可感情,原本就不是能公平交易的东西。”白柳很轻地笑了一下,他伸手出触碰那扇门,眼睛里 晃动 着光晕,“我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在 白柳手触碰到 门的把守那一刻,另一只手同样握住了白柳的手,白柳就像是触电一样停住了动 作,他怔怔地看着这只手,然后有人从后面 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谢塔拥抱住白柳的灵魂,他落下泪,“我来晚了。”

    “对不起。”谢塔很轻地重复着这三个 字,“对不起,我想起的太晚了,我太愚蠢,让你等 太久了。”

    他从过去 回头,终于想起了一切,但他看到 白柳灵魂的时候,就知 道事情已经无可转圜了。

    白柳已经成为新邪神了。

    “现在 说对不起已经太晚了。”白柳松开手,他仰起头,拥抱住了谢塔,闭上了眼,很轻地说,“我要 离开你了。”

    “不要 !”谢塔那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恐惧,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在 空中悬浮成水珠。

    白柳却笑了起来,他的额头贴着谢塔的额头,抚去 他脸上的泪,语气很轻:“你也会怕啊,谢塔。”

    “那你当初离开我的时候,怎么不知 道我也会害怕呢?”

    谢塔抬起头,眼泪从下颌滴落,声音轻颤:“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