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厨房出来就要回客房,路过联通两院之间的拱门时,被里面一声猫叫吸引。

    扭头看过去,西院里,李鹤坐在竹椅上,腿上卧着一只肥胖的狸花猫。

    猫儿昨夜在外头玩闹,回来便扑在主人身上安睡,闭着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响,看着格外喜人。

    沈玉衡没心思去看一只胖猫,只看着朝自己打量过来的李鹤,目光狠厉。

    李鹤对这位沉默寡言的皇子有很深的印象,从前见面,他不是跟在三皇子身边,就是形单影只,独来独往。

    官职越高,知晓的内情也就越多,李鹤早已看透对方沉默的外表下隐藏着如何嗜血残忍的天性,自己那些无声无息中被夺去了性命的同僚,又有多少是死在这个六皇子手中。

    他斜了下眼,调侃道:“我回乡之前就听闻六皇子在江南一带失踪,不曾想今日一见,竟是连娘子都有了。”

    彼此都隐于世间,沈玉衡警惕他会主动挑破两人的身份,也还是堵不住他的嘴。

    快步走进院中,警告他,“你既选择了退隐,过往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一老一

    忆樺

    少,一静一动。

    李鹤不待见手段下作的沈玉衡,出言讥讽:“老臣是年纪大了才回乡养老,六皇子正值青年,还有大好的前程,怎么也隐于世间了。”

    “与你无关。”沈玉衡扭过脸。

    “自然与我无关,毕竟我曾侍奉陛下和太子,太子仁厚,许我离京。”

    李鹤朝北方拜了一下,随即把身上的猫儿抱下来,起身同少年对峙。

    “而您侍奉的那位三殿下,想必没有太子殿下那般的好性子吧。”

    沈晏对外都是一副好心肠的君子模样,可李鹤侍奉太子,实实在在站在沈晏的对立面,看到的也比旁人眼中的沈晏大为不同。

    而眼前的沈玉衡,无论怎样遮掩,都躲不了他是沈晏的帮凶的事实。

    一朝为恶,终身为恶。

    即使努力挣扎出泥潭,也会有人要把它往泥潭里按,告诉他——

    “那才是你真正的面目”。

    他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沈玉衡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知晓自己在京城的名声早就烂透了,面对李鹤的旁敲侧击,面无表情。

    只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转身就走。

    李鹤拽住他的袖子,激动道:“你助纣为虐,为人刀俎,残害了多少官员,如今流落民间,见了另一番景象,就想抛却旧事,重新来过?”

    旧事被挑破,沈玉衡心绪不平,反手一个擒拿,将李鹤按在竹椅上。

    沉声呵止:“你住口!”

    见他生气,李鹤反而得了畅快,“哼,凡事皆有报应,那女子与你成婚,只怕要被你拖累,不得善终。”

    少年皱眉,想着柳云溪伤势未愈,不能在节外生枝,极力忍耐才没把他的胳膊扭断。

    松手把他丢在竹椅上,质问:“李鹤,你以为你是圣人,人人都要像你一般两袖清风,心无杂念?”

    李鹤揉着被扭痛的胳膊,对少年怒目而视。

    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身姿挺拔,眉目间是不可被冒犯的威严。

    “可知太子不一定想做太子,我也并不稀罕侍奉沈晏,你倦了可以甩手就走,可你的太子还被架在那里,与人争斗不止,你又如何问心无愧。”

    同是背主而走,谁又指摘得了谁。

    李鹤被堵的哑口无言,看着少年走远,心里那股火下去了,才一阵后怕。

    曾在朝堂上说不出的怨言,当着人面却敢说了,可自己已垂垂老矣,对方却还是杀伐果决的壮年……

    说了远离朝堂,修身养性,却连一点怒气都忍耐不住。

    ——

    太阳高起,柳承业府上。

    厨房里冒着热气,里面叽叽喳喳的热闹声响格外惹人注意,府上的下人站在外头往里瞧,只敢小声嘀咕,没人敢坐进去。

    陆氏身边的大丫鬟翠菊气势汹汹的从后院走来,踏进厨房。

    一进来就看到长桌上摆着各色佳肴,坐在桌边享用的却只有白妈妈和那六个跟着老太太搬到府上的丫鬟。

    翠菊站在桌前,捏了帕子叉着腰。

    “这鸡蛋羹小姐和夫人都不曾吃,白妈妈倒是不光自己享用,还照拂着这六位姐妹。”

    正在吃饭的几人抬起眼来看她,也没耽误了手上夹菜。

    只白妈妈放下手里的碗,理直气壮道:“毕竟是一块跟着老太太从大老爷府里出来的,又拜了我做干妈,如今在二老爷府上还能亏待了她们不成?”

    俨然一副有功之臣的模样,刚进府几天就开始仗势欺人了。

    翠菊在陆氏身边,也是这府里管人的大丫鬟,丝毫不给白妈妈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