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又想,这满地的苍夷,倘若弃之不管,想必你要更加难受……想到这里,我便舍不得了。”

    “人死如灯灭,你们居然还要建个碑装模作样,这样下去,我岂不是每天都要给你扫墓?真是居心叵测。”黑曼巴眼角湿润了。

    忽然一阵风刮过,一片梅花吹落在他的身上,恰巧落在了他受伤的左手臂上,黑曼巴盯着这片梅花,忽然扭头,起身就走,走到半路却又定住了。

    他转身看着这座陵墓,瞪了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身离去。

    ……

    战后百废待兴,由天羽台跟斜月阁领导,重建了永轩陵,不过永轩陵至此改名,叫“永轩国。”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韵音宗居然也出面了,他们换了一个宗主,是个女孩,她一袭粉紫色罗裳,朝修兰跟云七行礼:“前辈们好,从前是韵音宗做事太过鲁莽,不懂规矩,还请让这场战争中所损失的全额由韵音宗承担。”

    云七道:“我没见过你,你是……”

    女孩抬头,粲然一笑:“我叫紫衣。”

    我曾经,受过宋道友的不杀之恩。

    但她没有说。

    那日在深夜里宋羽寒没有杀的女孩子,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蝶永宜在其他几大宗门的表决下,入了国陵,从此每年的清明,来祭祀的人总会有一妖一人,从不延后。

    黑曼巴提议过让颜离初也入国陵,却被宋羽寒拒绝了,他没有办法,也只能由着他去。

    时间一天天流逝,重建后的永轩国也逐渐平静了下来,魔族见计不成,也不敢再出门露面,其余的则仍旧是来往密切,蓬莱岛闭关后,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闭门不让所有人进,有求取灵泉者,可进。

    至于灵泉内那位前辈,在见到宋羽寒额间的火焰印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年后。

    “宋道长。”

    灵犀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面前之人一般,温声唤道。

    宋羽寒闻声转头,他一袭银白色滚着暗纹的袍子,发丝用竹簪挽住,额间的灵玉与额间印衬得他面冠如玉,芝兰玉树。

    他站在满天飞舞的桃花之中,浅笑:“怎么了?”

    灵犀一时间有些被怔住了,随后轻咳道:“晚上城中会有庙会,你要去吗?”

    宋羽寒摇头:“不去了,多谢你,灵犀。”

    他就知道会这样。

    灵犀抿了抿唇,道:“其实黑曼巴他们来过几次,说想来看看你,但是都被我推脱掉了。”

    “做得很好,多谢你了,灵犀。”

    “其实你……”灵犀欲言又止,“这么多年了,他也不会回了,你何不进城中来,好歹也热闹一些,你原本是喜闹的。”

    “人总是会变的。”宋羽寒摩挲着手腕上串着的碎石盘链子,“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灵犀又一次劝说无果,他摇了摇头,叹气道:“那我告辞了。”

    “慢走。”

    等他走后,宋羽寒继续倚靠在一块大石头旁,仔细打量着手腕的石盘,十年如一日般地看着。

    正如凤凰而言,只要等着灵魂修复好了,便好了。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这件事成为了宋羽寒能坚持下去的理由。

    忽然,石盘中间开始出现了一条裂缝,宋羽寒每日都在盯着它看,因此这下给他吓得不轻,他一下子站起身来,给石盘传输灵力。

    可不论怎么做都无济于事,仿佛泥牛入海般地没了动静。

    随后石盘又就像是承受不住大量的灵力般地轰然炸开!

    化作了灰烬。

    ……怎么回事?

    宋羽寒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他指尖颤抖着摸索地面的碎石与尘灰,仓皇又无助。

    不,不能这样……

    不可以……

    他等了这么久,这么久……

    绝望几乎要再次吞噬掉他,他奋力将石沙和在一起,当然这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脱力般地跪倒在地。

    他再一次,再一次的……

    “师哥。”

    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不过,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宋羽寒像木偶一般,僵住了。

    那道声音温柔低沉,徐徐唤着他。

    他猛然回头,那个眸光潋滟,眉尾上挑的狐狸眼正温柔地看着他,一袭月牙色白衣,清雅的俊美,他的长相没有变,他的语调亦是没有变。

    花海朦胧,金光遮霞,宋羽寒忽然有种极度不安的不真实感。

    是多年来的幻境所致,还是每个独自卧榻的夜晚深陷其中的短暂的美梦破碎。

    他是分不清了。

    宋羽寒的眸中有破碎的星星光影,站起的动作逐渐迟疑。

    会不会是幻境?

    他迈开了第一步,树枝被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