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住所的院子枯败,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几处葱绿的景色,而母亲是爱花之人,哪怕是野花也极为少见。

    所以代文修请求父亲,将母亲葬在这处僻静的地方,一到夏天,这里满是葱绿和花团,想必他们的在天之灵,也会欣喜与这世间万物相伴的日子。

    “王妃,前方碎石繁多,马车已经进不去了。”袁泽在外说道。

    马车本就走的颠簸且慢,如今更是直接停了下来。

    代文修早就有所预料,他拢了拢斗篷,示意左观棋掀开帘子。

    沿着陵墓的路再往北走,就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山路倒是平缓,但另一侧是断崖,虽能看见崖底,但对于恐高之人来说,算是一场噩梦。

    “来!”

    左观棋先下了车,在底下张开双臂站着接应。

    这段路碎石繁多,是先前山体滑坡所造成的,过了这段路,进了丛林里,四轮车才能勉强推行。

    但这一段路,代文修是注定走不了的,所以他一早就跟左观棋商量,得到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让他背着自己走……

    等到了碎石少的林子,再坐四轮车。

    代文修有些颤抖的来的马车边缘,左观棋将他抱的稳稳当当,端菜一般,自觉没使那么大的力。

    “!不是说好要把我背起来的?!路还有好一段,那样更省力!”

    代文修都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离了马车,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身上还穿着斗篷,那样背不舒服。”左观棋一脸淡然的解释道。

    代文修穿的宽袖长袍,怀里塞着汤婆子不说,外头还裹着一个加厚的斗篷,左观棋说的不无道理。

    而且左观棋也穿着一斗篷,衣摆很大,甚至在他抱着自己的时,斗篷能覆盖自己的全身……

    代文修老是怕自己掉下去,只能下定决心从斗篷中伸出手,拽住左观棋胸前的衣物,这就是他的极限。

    “你们二人还记得路吗?”代文修从左观棋怀里探出小半张脸,看向一个望天,一个俯地的兄弟俩。

    代文修:“……”

    “记得!”俯地的袁泽,将一大捧花束抱在怀里,似乎在思考车上剩余的花要怎么带走。

    “王爷第一次过来,你们带路吧……”代文修淡淡道。

    他感觉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十余年都不曾来到这里,不禁让他心跳加速,紧张不已。

    代文修发现,自己真的不敢确定那条路了,或许他能靠着自己找到陵墓,但那势必有走错的风险,只能一步走一步回忆,将那部分缺失的记忆再找回。

    三个人走的都很艰难,代文修算是最轻松的那个,可同样的也是最操心的那个……

    袁恩搬着四轮车,袁泽拿着所有的贡品,怀里抱的、背后竹篓背的,全是采摘的花朵,将他衬的甚至有些喜庆。

    “前面就能将我放下了。”代文修道。

    左观棋其实想说自己不累,但又碰到王妃幽怨的眼神,知道他定是一下也在自己怀里待不住了,只能听他的话,将他放下……

    没办法,谁让他脸皮薄呢……

    代文修如愿坐上四轮车,但脱离了那股暖意,脚踩在四轮车上,双腿比原先痛的更加明显。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轻微的发抖,却又控制不住。

    好在厚实的毛毯将他的腿部罩住,另外三人皆是没有看见端倪,他不想让左观棋担心,便想着等回府了,再将华景请来。

    “这其实也不好走。”左观棋烦躁道。

    他正与一块埋在土下,露头的碎石较劲,代文修两个胳膊撑着扶手,他怕左观棋一个大力将自己给铲出去……

    “你绕过去!推不过去,还要硬推!”代文修也很烦。

    要是在这儿摔下车,摔成狗啃泥那副样子,代文修发誓,自己绝对会逮着左观棋咬,让他长记性。

    结果,左观棋换了个方向,他倒着拉,但是往陵墓走的这段路,一直是个上斜坡,代文修不受控制的重心往下,加上他的腿又使不上力。

    还没有给左观棋抱怨,他就脱力向前栽去,袁恩在前面领路,袁泽抱着花在后面走的慢,见状,也不管手中的花,手忙脚乱朝代文修扑去……

    啊——

    代文修只能护住自己的头,好在没摔在地上。

    “左!观!棋!”

    代文修的声音几近破音。

    手里的四轮车重量减轻,左观棋就感觉到了不对,即便他急忙扑过去拯救,也只是拉到了自家媳妇儿的袍角。

    完蛋了!他要恨死我了!

    “王妃……”左观棋凄凄惨惨的叫了声,试图唤回代文修对他仅存的责任……

    “别叫我!”

    “王妃……”

    左观棋手足无措半跪在代文修面前,甚至压住了他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