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秋会凭八大学院信物入场,他们脱离学院众人先到,也不会被拦下。但时辰委实早了些,两人不想进去枯等,便来到这山道上,闲闲逛起来。

    这里人极多,好些摊前排起了队,闻灯探头寻着感兴趣的吃食,被一家卖烤五花的吸引住目光。

    那是一个烟气腾腾的小摊,透过人群间隙,能看见一块烤架,摊主模样的人从上面捞起一条肥瘦相间、金黄微焦的肉,手法利落地切片,撒上佐料。这摊上散发出浓郁肉香和香辛料的味道,远远的,还能听见肉在火上滋滋冒油的声音。

    “徒师姐,你想吃那个吗?”闻灯伸手一指,问徒无遥。

    “这是西市一家相当出名的烤五花店,平时不特意跑一趟,根本吃不着,没想到今年竟然来秋会外摆摊了!”徒无遥又惊又喜,忙拉着闻灯上前。

    这摊前的队伍颇有些长了,排队之人身上所穿院服,八大学院皆有。闻灯随意张望一眼,偏头和徒无遥说话,仅凭余光判断是否需要向前移动,不曾看见,在前面快要排到的地方,有人猛地一扯身侧人衣袖,示意回头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闻灯估摸着,在这队伍里排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四下环顾,位置却是没往前挪多少。

    徒无遥叹气抱怨起来,不曾想话还没说完,听见摊主高喊一句:“对不住了各位,今早上准备的五花,都卖空了。若还想买,请下午再来!”

    两人俱是一怔。

    “这才什么时辰?竟然卖得这样快?”闻灯一脸震惊之色。

    徒无遥亦是惊住了,转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狠狠道:“半刻钟前,我看见有人一次买走了二三十份!”

    闻灯又气又无奈,遗憾摇摇头:“秋会人太多了,改日还是去西市吃吧。”

    “是极,在这里排队,也过于耗费时间了。”徒无遥垮下肩膀。两人失望转身。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霜白滚银边大袖院服的人大步流星走向闻灯,在他面前站定,将手中的方盒递出。

    盒中装满切成薄片的烤五花肉,葱花和香菜撒在上面,翠绿动人,而这端方盒的人,眉目俊朗斯文,眼眸如玉温润。

    “姑娘,在下愿将这一份让给你。”他轻声笑道。

    在这人不远处,还站着另一个身着同样服饰的男子,双手半举在身前,似是捧着什么,可又空无一物,瞪大了眼,紧盯这边,启唇欲言,欲言又止,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是那日午间,闻灯在新台门外赢了步靖华后,有过一面之缘的明镜台弟子。闻灯记得他,微微一笑,摆手道:“谢谢,不过不用。”

    对面的人却是直接将那盒烤五花放进他手中,尔后后退两步,抬手执礼:“在下陈复,明镜台弟子。”

    他不待闻灯答复,说完就走。

    闻灯在原处呆了一呆,低头看看这份说是让给他、实则是送给他的抢手烤五花肉,又朝那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

    “我这是被搭讪了吗?”

    被一个男的。但想想现在的情况,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毕竟闻师妹模样水灵。”徒无遥眯眼笑起来,抽出盒中的竹签、戳起一片烤得外皮酥脆的五花,送入口中,“吃吧,我方才注意着呢,他们没吃过,也没往里面下东西。”

    “如此甚好。等等,你没事干嘛注意别人的这种细节?”闻灯被徒无遥的观察力震撼到了。

    徒无遥笑而不言。

    他们在不远处看见一张石椅,打算坐下分享这盒烤五花,孰料刚走过去,前方传来一声:“闻书洛。”

    是一把清而冷的嗓音,质地像是被冰镇过的酒液,端的是耐听,可语气平淡无波。

    徒无遥“嘶”了声。

    闻灯诧异抬头。

    徒无遥看看来者,又看看闻灯,再一次像只狐狸那般笑开,语调如山路回转十八弯般“哦”了起来,紧跟着往前跨出一步,离开石椅,留下一句:“闻师妹,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先走一步!”

    来者是步绛玄。他站在风口,绛衣黑发,单手提剑,面无表情。

    “你怎么来了?”闻灯朝着步绛玄走去。

    对面的人将一件东西递给他:“你的管家让我将此物给你送来。”

    闻灯眼前一亮 步绛玄掌心上的,赫然是他的瞬移法器。他赶紧接过,向步绛玄道谢,随后把那盒得之不易的烤五花捧到这人面前,问:“吃吗?”

    “不用。”步绛玄扫了眼这盒东西,转身就走。

    “你就回去了?来都来了,到秋会上去看看呗。”闻灯觉得这人一来一回就为送个东西,未免过于夸张,“年轻人,不要老是绷着弦,这样容易断的,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他边说,边用瞬移法器追上步绛玄,一回生二回熟地抓起别人间剑剑鞘,把人拉住,然后往明镜台的方向走。

    这件瞬移法器只能带一人,闻灯拉上步绛玄后,便唯有原速步行。他将别人间剑握得很紧,不时回头看一眼步绛玄,观察这人的神情,打算如果不妙就跑,但发现他似乎没有特别不愿意。

    其实你是没人陪就不愿出门的那一类吧?闻灯在心里吐槽。

    秋会人多嘈杂,道上人来人往,闻灯凭着依稀的方向感,走了条少有人迹的路。

    神京城连着数日没有下雨,离山上的小溪,溪水退得唯余浅浅一痕,倒是让这山间野鹤得了趣,在那久未露出过水面的鹅卵石上踩来踩去。道旁的荒枝枯草修剪别致,颇有几分枯山水的意。

    闻灯渐渐放慢脚步,以赏景为主。他感觉出,步绛玄的抵触感更低了些。

    两人无话,就这般一前一后的走。

    行至半途,闻灯又遇见那个已有两面之缘、并有了“让肉”之谊的“陈复”。他停下脚步、松开别人间剑,隔着一段距离,冲他拱手一礼。

    本是斜横在闻灯和步绛玄之间的别人间剑落下去,由步绛玄单手提着、剑尖指地。步绛玄偏头,目光短暂地在对面之人身上停留一晌。

    对方在树下向闻灯还礼。

    第20章 告示牌

    闻灯同那人道完谢, 继续前行。他一时忘了去抓步绛玄的剑鞘,走出一段距离才记起,赶紧回头找人。

    出乎意料的, 步绛玄仍保持着和之前相同的距离, 跟在了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