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瞥了一眼,眉眼淡漠,眸底升起一抹诡异的青色。

    刹那间,前院里的影子颤抖了一下,收缩成一种扭曲的形态,在虚空里疾掠,来到步绛玄脚底。

    步绛玄走进阁楼,在外面下了一道禁制。

    关门的一刻,那抹青色爬满整个眼眸,完全取代了平日里的漆黑之色。

    闻家小院,花厅。

    距离闻灯和北苍望羲上桌吃饭不过四五分时间,两人时不时闲扯两句。说话不影响北苍望羲吃东西,他一块接着一块将毛血旺从盆里捞出来,利落到醋碗中滚上一圈,送入口中。

    忽然的,闻灯想到什么,问北苍望羲:“你是凌云榜第三,步绛玄是凌云榜第一,那在你们之间的第二,又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满脑子都是读书和修行的无趣之人。”北苍望羲不假思索说道。

    那不是跟步绛玄挺像?闻灯腹诽道。

    “但他不像步绛玄那样冷冰冰的,最多称得上木讷。”北苍望羲道,继而感慨了一句:“真要说起来,和步绛玄齐名的,从来不是我们。”

    “东亭如玉绛衣冷?”闻灯反应极快。

    “对。”北苍望羲点头。

    说完这话,他将碗筷放下,冲闻灯拱手一礼,“我吃好了,多谢款待。”

    “就吃完了?”闻灯惊讶。

    北苍望羲说吃完便是吃完,往身上丢了个洁净术,不和闻灯客气,礼完起身走向外面,留下一句:“改日我请你。”

    他的身影一如昨晚那般消失得迅速又彻底。

    闻灯目送北苍望羲片刻,视线回到桌上。

    他看见了毛血旺。

    他脑中灵光一闪,拿起漏勺,往里一搅 这口比脸还大的盆里,竟是一块血旺渣渣都不剩了。

    闻灯:“……”

    闻灯从未见过吃东西如此迅速之人。

    “吴婶,可以再煮一些毛血旺吗?”闻灯抬起头,冲着外面说道。

    思忖片刻,补充:“做两份,一份不要放太辣,用食盒装起来,顺便弄个醋碟。”

    闻灯依旧在八分饱时停下筷子。

    侍女端来毛巾和茶水,闻灯擦完嘴、漱完口,拎起食盒起身,回白玉京继续修炼。但他走了两步,又顿住,学习北苍望羲的举动,往身上丢了个洁净术。

    闻灯有饭后散步的习惯,走路慢吞吞,来到大明楼前院,已是一刻钟后。和往日此时不同,庭院里静悄悄的,无人练剑。

    “咦?没在这里。”闻灯不免惊奇。

    他拎着食盒,来到步绛玄常待的静室,推门一瞧,没发现人,又去炼丹房找,发现里面仍是空空如也。

    片刻后,他将整个前院都找了一圈,不曾寻到步绛玄的身影,便来到主楼 步绛玄有时会来大明楼主楼的藏书室。

    主楼空旷寂静,闻灯拾级而上,踩出咚咚脚步声。

    “步学霸?步师兄?步同学?”

    他边走边喊,而大明楼里回应他的,唯有回声。

    “竟然不在吗?”闻灯来到藏书室,在里面转了一圈,轻声嘀咕。

    他不打算继续找人,转身下楼,就在这时,瞥见一片轻轻袅袅、宛如薄雾的黑影,从楼层缝隙里漫下来。

    这黑影眼熟至极。

    他抬头细看片刻,伸手向上,虚虚抓了一把,又捻了捻 从触感来讲,这应该是步三岁。

    “三岁同学,你在做什么?”闻灯仰着头,好奇问。

    步三岁伸出一条细长的“手”,往上勾了勾。

    这是叫他往上走。

    于是闻灯上了一层楼,与此同时,步三岁也往上走了一层。

    闻灯又上,步三岁亦然。

    步三岁似乎在指引他。闻灯琢磨出步三岁的意图。

    闻灯一路向上,不多时,来到最顶层。

    这里是一间阁楼,门扉紧紧阖着,但缝隙里伸出了无数条细长的“手”,不断朝着闻灯的方向挥舞甩动。

    它们全是步三岁。

    闻灯从未见过步三岁这样奇怪,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出事了。他忙上前一步,高声喊道:“步绛玄?”

    门后没有传出回答。但这里静得落针可闻,闻灯稍加辨别,便听见阁楼中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熟悉这样的呼吸,轻、长、富有节奏。

    步绛玄在里面。

    这人一定是出事了,如果没有,步三岁早已过来和他玩耍了。想到这里,闻灯放下手里的食盒,三两步走到阁楼前,抬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