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不甚明显地垂了下 眸,趁着于闲等人都还凑在星盘旁,上前数步,从袖摆底下 伸出一根食指,点上星盘。

    一点灵力从闻灯指尖落到星盘上,于眨眼之间,往周遭溢散开。

    步绛玄的 眉梢不着痕迹挑起,目光掠过闻灯指尖,向上抬高,停在他的 眼眸上。这人仍垂着眼,浅琥珀色的眼眸半敛着,眼睫如鸦羽般深黑浓密。

    闻灯点完那道灵力便退了回去。

    众人亦散开,各行各事。闻灯还没确定自己在这个队伍中的位置,不知道该杵到哪儿去好,更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茫然,好在眼下将近戌时,天色黑沉,他 看见徒无遥在营地入口处架起一口锅,准备烧火煮饭。

    按照步绛玄平日里的 表现,遇到这种事情 ,酷哥设定的 人是不会主动过去帮忙的 ,故而闻灯仅仅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我们会在三日后回到邙山,到那时,你便可以去找你的 队友们了。”于闲走来,对闻灯说道。

    闻灯不了解雪渊上的 战况,没做过多表示,仅仅是“嗯”了一声。

    “马上就要开饭了,我们过去吧。”于闲又说,一拍闻灯肩膀,带着他 走向营地入口。

    闻灯面上无甚情 绪,但在心底对于闲充满了感激。

    可当坐下 ,汤锅煮好,周围的人都拿起碗筷时,闻灯变得紧张了。

    如 何才能在不暴露左手的 情 况下端碗吃饭?

    干脆别端碗了,直接断腕吧。

    闻灯特别后悔在白玉京时没有问步绛玄要一瓶辟谷丹,因为此时此刻,他 真的 饿了。而徒无遥正笑 着将新盛的 一碗汤递过来。

    闻灯努力绷住面上表情,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他 装出一副极自然的模样,从袖子底下 伸出一截食指,弹出一点儿灵力。

    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徒无遥手中托起,缓慢来到闻灯身前,他 用不需要伪装掩饰的 右手拿起筷子,见徒无遥疑惑看来,操着硬邦邦的语气,对她道:“左手受了点伤,不方便活动,见谅。”

    徒无遥的神情 染上关切:“可需要治疗?我们的队长,就是刚才那位,对医道亦是擅长的。”

    闻灯藏在袖子底下 的 左手一抖:“不必,多谢。”

    他 的 语气很坚决,徒无遥见状,不好再劝。

    闻灯认真吃饭。

    这是一锅兔肉汤,以菌菇打底,煮了土豆、茼蒿、萝卜等小菜,味道甚是鲜美。但闻灯不喜茼蒿,将之拨到一边。

    无人察觉到他的 小动作,几口热汤下 肚,众人身上都暖和起来,开始随意聊天。徒无遥晃着脑袋开口:“这回出来匆忙,都没来得及带上几瓶酒,遗憾遗憾。”

    立刻有人附和:“是极是极,收到召集令的时候,我正在家陪小侄女玩呢!这里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冻得手脚发僵,若是能喝点酒,我一日能多杀十 个妖兽!”

    “等回去了,找白鹿洞的 人要些药酒吧……希望他 们带足了。”

    “不行,听说他 们将药酒严格管控起来了,若是没有对应症状,不给 拿。”

    “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去偷吧?哎,似乎也只能偷了……”

    “若要偷,当 派身法最好的一人去,于师兄,我们这里,你的 御风术练得最……”

    他 们的话题越说越偏,闻灯听着,生怕这拨人回营便搞事,赶紧从刀鞘中取出两个酒坛,一个给左侧的 徒无遥,一个给在右面的于闲。但他 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神情 ,冷冷道:“橘子酒。”

    于闲眼前一亮,拔开酒塞,猛嗅里面的酒香,神色逐渐陶醉。徒无遥则激动地拍着闻灯肩膀:“闻小哥,你不仅长得俊,人也好。”

    ……师姐,你不必如 此。闻灯生怕她下一句吐出什么豪言壮语,稳住心态,道:“谢礼。”

    “本是举手之劳,但你用这个来谢,我们就不客气了!”徒无遥笑容灿烂至极,取出几个空碗,为众人分酒。

    已是夜色昏沉,天空里雪越落越大,但有流光从头顶掠过,将之一一隔绝。

    加上闻灯,坐在汤锅火堆旁的 一共七人,两坛酒很快便被倒空。

    徒无遥甚是不舍地抿掉最后几滴酒,转头看向闻灯,竖起食指:“我忽然想到有一个问题,我们几人的帐篷都住满了,若是新搭一个,似乎没有合适的 位置。”

    她所言甚是。这个临时营地,搭建在一片宛如 屏障的 环形山石前。它像一个被掀了顶的山洞,面积并不大。帐篷拢共有五个,其中之一用来堆放锅碗瓢盆等不重要却占地方的物资,将这里占得满满当 当 。

    不过下 一刻,徒无遥话锋一转:“步师弟处倒是还能再住一个人。”

    “嘶。”于闲出声道。

    闻灯也跟着在心底“嘶”了一声。

    他 们齐齐看向最中央的 那顶帐篷。昏暗夜色中,那里连一点火光都无,完全看不出帐中人在做什么。

    于闲和闻灯又同时将目光收回,前者指了下 自己,和围在火堆旁的 另一人,道:“不如 这样吧,闻兄,你若不嫌弃,就来我们这挤一挤。”

    “好。”闻灯应下 。

    大家都对步绛玄会接纳在雪原上落单的 人入队有信心,但没有人认为步绛玄会答应让这个人住进自己的 帐篷。

    但就在这时,闻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低沉的 、清冷的男音,语调平平,无甚起伏:“你和我一道。”

    这宛如 一道命令。闻灯后背僵了一瞬,转头看向说话的 人。他 不知何时站在那处的 ,右手提着别人间剑,脚下 是道细长的影子,面上瞧不出太多情 绪,但眸光有几分沉。

    闻灯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和他 对视片刻,敛眸答道:“好。”

    步绛玄瞥了他 一眼,才提剑转身。

    于闲一手端碗,一手搭上闻灯肩膀,目送着他 远去,“嘿呀”一声笑起来:“步师弟竟然主动开口了?这么多年破天荒头一回。我就说,你们俩很有可能投缘!”

    闻灯并不认同于闲的看法,步绛玄极有可能出于是不信任他 这个被“捡”回来的人,想把他 放在身边观察监视,所以才让他住进那顶帐篷而已。

    闻灯吃饱之后,用洁净术清理用过的 碗筷汤匙,交还给 徒无遥。他 害怕暴露,不大想这时候便进帐篷,但此刻其余人都陆陆续续回去了,唯余两个守夜之人留在营地入口。

    他 不得不挪过去,用右手掀开帘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