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不弃眉梢半抬,丢出一个字:“来。”

    “不来了。”洛萧迅速回答,迅速躺回去。

    眼下已是 深夜,天空里点点星辰。他遥望着它们,语气里充满怨念:“那分明是 赚钱的活,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并非正途。”姬不弃嫌弃说道。

    洛萧幽幽一叹:“可你也知晓我花钱的速度和家里给钱的速度不匹配。”

    姬不弃:“省着花。”

    “……”

    洛萧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姬不弃,自暴自弃说道:“那你干脆一剑捅死我吧。”

    “你是 幽族少族长,我那样做,相当 于同整个幽族为敌。”姬不弃垂眼瞪了这人一阵,慢慢说道。

    他走到洛萧身旁坐下,稍微用了些力,往这人脑袋上一拍,“从今天起,我的月钱分你一半,条件是 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

    “真的?”洛萧转身看向他,眼中 满是 惊讶。

    “真的。”姬不弃应道。

    洛萧笑起来。

    他鲤鱼打挺似的起身,盘膝坐好,看了姬不弃两眼,道:“可我现在已经住你家吃你家了,若再花你的钱,就跟你养的小白脸似的,不太好。这样,你给我记个账,以后我富裕了还给你。”

    “行。”姬不弃点头。

    深陷在贫穷中 的洛萧被姬不弃拯救了出来,在他的督促下攒出一笔钱,做起了生意,开始良性循环。

    春去秋来,冬吹雪夏开莲,日 子一天一天过去。新苗长成高枝,少年人褪去了青涩,举手投足间带上成熟和稳重。

    洛萧拽着姬不弃四处游历,并肩看过山河,渡千江越万野,畅聊江湖天下、江山未来。

    姬不弃是 周国皇族,骨子里生就便有一份责任感。他坐在长夜之下、高山之巅,头顶星河倒悬,脚下灯火如 海,不由问身旁的人:“洛萧,你觉得这天下如 何 。”

    “各国之间摩擦不断,四方皆有战事,血流满地,民不聊生,相当 不如 何 。”洛萧躺下了,仰面朝着天空,叹息着说道。

    姬不弃沉默半晌,才接话 道:“若我将这天下统一,是 否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这话 让洛萧飘忽不定的目光有了落处。他撑手半坐起身,捶了姬不弃肩膀一拳,笑着道:“姬不弃,你很有野心啊。”

    “你觉得不好?”姬不弃偏头,漆黑的眼睛对上洛萧的视线。

    “我怎会觉得不好?”洛萧冲姬不弃眨了下眼,继而话 锋一转,神情染上严肃,“但要统一天下,首先 你得坐上那把椅子,才能 号令国人为你而战。”

    姬不弃垂眸道:“虽说我父亲只是 个闲散王爷,成日 里只想 着如 何 寻仙求道,但我的确有资格去争它。”

    夜色凉如 水,洛萧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一上一下拨动着,慢慢地改换坐姿,思考片刻,说道:“可朝中 势力早被瓜分完了,大概没人会支持你。”

    “你也不支持?”姬不弃低声问。

    “你这是 瞧不起我?”洛萧“啧”了声。

    “我没有。”姬不弃摇头。

    洛萧又捶了姬不弃一拳。

    两个人不再说话 ,洛萧躺了回去,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玉笛,对着散满繁星的天穹吹奏。

    一曲又一曲,终了时候,他放下笛子,将手举到半空中 ,对着某颗星星做了个“抓”的动作,轻声道,“我并非朝中 权贵,我的族人也远在西陲,我的支持,分量太轻。但我会陪你一路杀上那个位置的。”姬不弃躺在洛萧身侧,将手抬起,握住洛萧举在半空的那只。

    时光迅速流逝,回忆不断转场,步绛玄一身绛衣,手提青铜灯盏站在远处,将发生在久远前的一切睹记。

    咚!

    忽然间,他的袖中 传来一道异样的响声,连带他的心跳声也变得擂鼓般沉重。

    咚!

    咚!

    这倏然出现的声音让步绛玄神思骤然清明。他记起了自己真正身在何 处,又该去做什么。

    此时周遭是 茫茫长夜,夜里纷飞的花散落成雪,步绛玄向前向后各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竟走不出这段回忆。

    而那声音依然在响,一声重过一声,一声比一声让他的心更痛。

    是 什么在响?

    步绛玄将神识探入衣袖里的空间法器内,赫见一把月白色的剑泛着耀眼的光芒。

    那把血誓之剑。

    一定是 闻灯发生了什么!

    步绛玄垂下眼眸,将引魂灯收进 袖中 ,将剑一拔

    他抬眼,一剑劈向夜色下的姬不弃。

    剑光如 虹,贯过长空。

    轰!

    *

    光芒在闻灯身上流转。他亮得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将周遭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