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已 经晕了过去,乌发凌乱,脸上身上遍布血痕,其中许多已 凝成血痂。他 体内灵力流窜得毫无章法,若不介入外 力控制,必然爆体身亡。

    步绛玄把他 放在榻上,摆成盘膝跌坐的姿势,手掌抵住他 的手掌,接纳他 体内狂乱奔涌着寻找出路的灵力洪流,并将自 己 的缓缓渡过去,修复受创的经脉,疏导并安抚那些作乱的余波。

    两个人,两条灵力回路,眼下合而为一,引导着那宏大的灵力洪潮走向 平缓。

    闻灯周身渐渐蒙上一层莹润的光芒,蹙起的眉头 舒展开,呼吸不再时 轻时 浅,变得均匀平和。

    这一夜的神京城本是圆月高悬、星辰密布,但到了后半夜,竟淅淅沥沥下起小 雨。春雨打湿一庭青枝,细叶积不住水,向 下一落,浇满缓慢绽放的花苞。

    天光渐明,闻灯身上光芒散尽,血痂都脱落,皮肤细白,宛如初生;释放出的气息尽数敛回体内,如温玉般明净清和。步绛玄抵住他 的手掌改为扣,手指嵌进指缝,将人牢牢抓紧。

    闻灯缓慢睁开眼,长长地 舒一口气。

    被步绛玄领着调息一夜,又突破了境界,闻灯正是神清气爽之时 ,半分不觉疲惫。他 先是看 了看 步绛玄,又低头 看 自 己 ,感受境界。

    虽非本愿,但他 不得不入游天下境,可 同时 ,又感到疑惑:境界提升需要大量灵力,纵使之前在雪渊的时 候,邙山行宫的部分灵气跑到了他 体内,但也不足以支撑他 一路到游天下境。

    缺少的灵力是从哪儿补上的?

    步绛玄察觉出他 此刻的想法,伸手抚了抚他 右眉眉尾处。这处本生着一道细小 花瓣般的红痕,眼下有所增加,变成了三道。它们紧紧靠着,像半朵盛放的花。

    “书洛?”“小 妹!”

    门外 传来两道关切的声音。

    闻灯这才意识到外 面还 守着人,不由庆幸自 己 没对步绛玄胡说八道。

    他 将嗓音压了压,用闻书洛的声线说道:“师父,大哥,我 没事了。”又语调一转,装出一副疲惫模样,恹恹地 说:“之前发生的事情,挺曲折离奇,等我 收拾好心情,再告诉你们。你们都回去吧,我 想休息了。”

    “大哥看 你一眼再回去。”闻行意在门外 道。

    闻灯对上步绛玄的视线。

    步绛玄微微抬起眉毛,给了他 一个“你做主”的眼神。

    闻灯看 看 门口,又看 看 自 己 ,将榻上的被子一拉,躺下盖好,同时 运转玄绝化骨功,让自 己 变回闻书洛的身形。

    “那你进来吧。”他 对门口说道。

    静室的门立刻被推开。

    闻行意大步走进来,北间余紧随其后。

    “为师也来看 看 你的情况。”北间余含笑说道。

    两人站在榻前,闻灯从被子底下伸了只手出去,等兄长和师长都把过他 的脉后,问:“我 情况如何?”

    “尚可 ,但以后须得更加刻苦修炼才是,否则你就是这江湖上最弱的游天下。”闻行意板着脸说道。

    “我 想先休息一会儿。”闻灯将手收回被子里,并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将自 己 盖得更严实些。

    “回家休息。”闻行意瞥了眼北间余,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北间余挑眉:“这里亦是我 徒的家。”

    闻灯弯眼一笑,一脸乖巧:“哥,你就回去吧,我 想和我 师兄在一起。”

    这话在闻行意听 来极不乖巧,却又无可 奈何,分别瞪了闻灯和步绛玄一眼,重重甩袖,走向 门口,留下一声:“呵!”

    “为师去送客。”北间余抖开折扇,轻笑说道。

    静室的门开了又合,闻灯掀开被子坐起来。他 上半身算得上赤裸,下半身套着条破烂不堪的里裤。

    “你看 ,我 现 在是大雕萌妹。”在拿出整洁衣衫前,闻灯对步绛玄道。

    步绛玄平平一“哦”,倏然伸手,将闻灯捞到自 己 怀里,让他 没机会穿衣,并说起这人之前疑惑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你体内的灵力的确不够支撑你一路晋升到游天下。”

    “缺少的那些,一部分是我 给你的,一部分是你自 行吸纳天地 灵气得到的。这一夜,整个神京城的灵气都在往这处流动。”

    “这应当是那个人一开始就有的想法,当你自 身灵力不够时 ,他 便会给你一些。”

    “还 真是慷慨。”闻灯扯唇笑了一下,甚是讥讽。

    他 将步绛玄的手抓到自 己 手里。女子的体型,手亦细小 ,他 用两只手把步绛玄的手捧住,不断捏这人指节和指腹。

    步绛玄任由闻灯玩。过了会儿,听 见他 说:“你一定是在黄泉看 见了什么。”

    “嗯。”步绛玄应道。

    “他 喊你姬不弃,但你的反应很淡。”闻灯点燃桌上的灯,将步绛玄的手摆成兔子的形状,对灯照影,轻声说道,“如果我 记得不错,这是周烈帝的名字。”

    “没错。”

    闻灯“呵”了声:“我 还 记得,以前我 问某些人某些事的时 候,他 让我 自 己 问烈帝去。”

    这是在雪渊战时 发生的事情了,现 在听 来,却恍如经年。步绛玄敛低眸光,额头 贴在闻灯脑后,轻轻啄吻他 的后颈。

    闻灯依然在摆弄步绛玄的手,过了一阵,问:“国相的名字是什么?”

    “洛萧。”步绛玄回答道。

    “哪个洛?”

    “闻书洛的洛。”

    闻灯抬了一下眼皮,继而眯起,说:“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