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绛玄捏了捏这人的手指,才 继续说下 去:“但他们都 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你捡来后也没地 方安置他们,全往我家扔。”

    闻灯:“……”

    闻灯忍不住拿琴撞他:“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我差点以为我上辈子是个人贩子!”跟着没好气道:“再说了,这不是往你家扔,是带着你一起 做公 益慈善。”

    “你教他们打架,他们便都 叫你小师父,整日里吵吵嚷嚷的。”步绛玄道。

    “那我还真是个好人。”闻灯抬起 空出的那只手,在步绛玄面前打了个响指,语带自 豪,“这样说来,我一共有多少‘小徒弟’?”

    步绛玄:“人多得数不清,后来你为他们开了一家书院。”

    闻灯表情变了又 变,气馁地 垮下 肩膀:“……范围未免太 广了!”

    “没必要找寻。若他还敢再出现,那就打到他说出他到底是谁,有什么阴谋为止。”步绛揉揉闻灯脑袋,轻描淡写说道。

    闻灯觉得这人记起 以前的事情之 后就开始膨胀了。

    “可关键在于,你打得过他吗?”闻灯上上下 下 摇晃步绛玄的手,幽幽问道。

    步绛玄回看着这人的眼睛,表情没有太 大变化,手却是将人一拉,捞进怀里,让他坐在自 己身 上。

    “我的师兄武功盖世 天下 第一,没有谁打不过。”闻灯立刻怂了,手脚并用退开半尺距离,虽不正襟却也危坐,说得煞有其事,神情端的是严肃认真。

    步绛玄平平一“哦”,放过了这人,不过还是把他给圈了回去。

    窗外的鸟又 在叫,叽叽喳喳,上蹿下 跳。闻灯觉得它太 吵,往外丢了一道灵力,把人家赶跑了。

    庭院重归寂静。闻灯靠坐在步绛玄胸前,手指在七弦琴上随意拨动着,语调再度带上疑惑:“可还有一点很奇怪。他说是他让我回到这个世 界的,但我一开始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另一个人,他让我来找你,我还跟他好一阵讨价还价,才 作出了决定。”

    “哦?这和你之 前说的有些不同。”步绛玄捏住闻灯的爪子,在他耳侧说道。

    他声音很低,藏着餍足之 后的懒意,和控制欲下 的危险味道。

    闻灯都 听出了。

    上回他对步绛玄说起 这事时,掺了点玩笑 话,眼下 竟一不小心忘了那茬。但他脑子转得很快,反手打了一下 这人手背,理直气壮道:“有个声音对我说,这不就意味着是个人对我说话吗?哪里不同了?”

    步绛玄无声眨了下 眼,在这人耳垂上咬了咬,才 不再计较这事。他问到一个关键问题:“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孩儿,坐在一座华丽的殿堂里搭积木。”闻灯脑海中回忆着那人的模样,回答说道。

    *

    光芒无处不在,灿烂皎洁,耀眼得如同圣光。阶上座椅威严,华表屹立四方,雕刻精美无双。

    那座椅中无人。一个七八岁孩童模样的人负手立在大殿边缘,睥睨脚下 翻涌浮动的光芒碎片。

    一身 深黑衣袍、额上生 着暗红纹路、神情严肃的人倏然出现在这座殿上。那孩童模样的人没有回头,亦无开场寒暄,直言道:“你见过他们了。”

    来者正是冥王。他走 到孩童身 侧,站到和他并肩的位置,道:“是你让他们相见的。闻家安排洛萧去白玉京,姬不弃知道洛萧被带到黄泉,都 是你的提示。”

    “嗯哼。”孩童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没有反驳。

    冥王瞥了他一眼:“他们一旦相遇,预言会成为现实,这个世 界将崩灭。”

    “我和你的观点相反。”孩童笑 了一下 ,转过身 去,面朝着冥王,“只有他们在一起 ,才 能让那样的结局翻盘。”

    这话让冥王沉默片刻。

    片刻过后,他拂袖说道:“结局如何,我并不在意,我掌管的是冥界。”

    冥王身 侧的人笑 得意味深长:“但如果结局不好,你的冥界会因工作量突然增加感到头疼的。所以,往好的方向祈祷吧。我们神明的祈祷,也能成为一种力量,不是吗?”

    *

    神京城东,最早开张的一家酒楼雅间内,菱花窗洞开,窗前架一望远仪,供雅间里的两位客人随时观察情况。

    桌上满满一桌菜食,但没有太 多动过的痕迹。身 穿素白祭服的少年一直杵在窗边,时不时通过望远仪看一眼位于更东面的白玉京,语带担忧:“大人他……”

    白玉京已从沉睡中醒来,学院被书声剑声刀声琴声等充盈,唯独大明楼安静如昨。

    北苍望羲到了两杯茶,安抚道:“应该没有问题,北间快雪和闻家家主都 在呢。”

    “不亲自 见到大人,我不放心。”小盛连连摇头。

    北苍望羲无声一叹,把小盛拉到座位上坐下 ,拍着他肩膀道:“那也得先吃点东西,否则小闻还没出来,你就饿晕了。”

    “……是。”小盛迟疑许久,低低道了声。

    小盛拿起 筷子,夹了几根青菜和肉片到碗里,迅速吃了几口 。北苍望羲换到窗口 去,时不时往望远仪上看一眼。

    小盛是真的饿了,吃完一碗饭,又 去盛了第二碗,当他要再度开始吃的时候,忽见北苍望羲蹦了起 来,道:“他们从西门出来了!”

    北苍望羲蹦完又 将眼睛贴上望远仪。

    透过两重镜片,他看见步绛玄和闻灯并肩跨过白玉京西门门槛。前者一如既往一身 绛衣,后者穿了件浅金色的衣衫,头发束成高 马尾,手上转着根挂了坠子的绳。这人目光左右一看,倏然上抬,和他的视线对上。

    “……他们发现我了!”北苍望羲惊道,紧接着换上笑 容,隔着这样一段遥远距离朝闻灯招了招手。下 一刻,他看见闻灯站在晨间不算熙攘的人流中,回了个相同的动作。

    “我看他恢复得挺好。”北苍望羲不再看,从望远仪前退开,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叹息道:“这敏锐程度,不愧是游天下 。”

    小盛立时把碗推开了,一脸激动地 走 回窗边,把脑袋伸到望远仪前。可闻灯和步绛玄已不在那处。他把角度换了又 换,都 未寻见。

    “大人莫非是回闻家去了?”少年人低声说道,语气甚是失落。

    咚咚咚。

    雅间的门被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