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绛玄没有用言语回答。他左手牵起闻灯的手 ,右手抬起,剑指一并,向 着禁制上点去。

    刚才让闻清云差点儿受伤的 灵力和 威压被这道剑指拨开, 步绛玄脚步向前一踏,拉着闻灯走进禁制范围内。

    闻清云赶紧抓住闻灯的胳膊,跟上两人步伐。

    禁制并非一越而过,它遍及以垂云楼为中心、一里开外的 每一处。这里种满桃树,他们在林间行走。步绛玄的 步伐极有规律,后面的两人踩着他的 脚印向前,花了三四分时间,终于行至垂云楼。

    闻灯以为他又会解一道阵法,或者破开一道禁制,没想到步绛玄把他让到门前,示意他伸手。

    闻灯看了他一眼,有些狐疑,但还是照做。

    他把手 放到门上,往里一推。

    咯吱

    尘封了两千年的楼宇就这样被闻灯轻轻一下推开。

    没有灰尘迎面扑来,这里四面的窗都紧阖,楼内不见半点光芒,空寂幽冷,像是一座坟墓。

    闻灯忽然明白了步绛玄为什么要 他来开门。他手 指微微屈起,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情。

    “我很高兴。”步绛玄敛下眸光,轻声说着,抓住闻灯的手 ,把他的 五指紧紧扣住,带他走进去。

    在闻清云进门后,步绛玄回身。他剑指点向门外,横切竖划,斜提下撇,像是写字。

    随着这个动作,灵力不断波动,楼外的 禁制发生了变化。

    当他最 后一笔落成,赫见四面的灯亮起。

    垂云楼大门向内合拢。灯火照进闻灯眼眸中,照得这双眼眸如生微澜,清莹彻透。闻灯收起心中涌上来的那些悲伤情绪,往窗户的方向瞧了瞧,问:“你对禁制做了改动,现在是单向 可视了?”

    “嗯。”步绛玄应道。

    “这样的改变,会不会引起别人的 察觉?”

    “两千年来,垂云楼都没有亮起过灯。”

    闻灯明白了,分外赞许地拍了这人肩膀一下。

    闻清云早不看这两人了,他在楼内走走停停,好奇打量观赏,听见闻灯话中的某个词,不免疑惑:“什 么是单向 可视?”

    “就是我们在楼里可以看见外面,但外面的人看不见我们的意思。”闻灯解释说道。他也随闻清云一起参观起这垂云楼来。

    无论地砖还是立柱,用的都是上好材料,可建得 过分随意了些,整个儿是一个大开间,站在门口,一眼便能将里头情形收尽。

    灯盏是悬在房梁及天花板上的 ,桌案长榻逍遥椅应有尽有,可摆得 极不规整,某张桌上还压着本翻开了的 书,好似主人不过是匆匆出一趟门,回来还会接着看。

    北面整面墙被做成博古架,但上面的位置大半被杂物占据,甚至在某个长格中,还横着把伞。

    闻灯看见这样的布局和 凌乱的风格,只觉得 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

    “初来神京时,我在云舟上远远地望过这里一次,没想到里面长这个样子。”闻灯在这一楼中看了一圈,感慨说道。

    步绛玄在他身后:“你亲自设计的,你说这样住起来舒服。”

    “咳……难怪处处符合我的 审美。”闻灯不自然地别开脸,指向 南面那足有两张宽的书架,以及书架前的 茶台,“但这些总不是我添置的 吧?”闻灯不喜欢看书,喝茶也没那样讲究,有个杯子就行。

    “是我。”步绛玄道。

    恰巧在南面茶台上发现了茶具,又看见书架上摆着两个茶罐,打算泡壶茶、稍事 休息一番的闻清云动作猛地一顿。

    紧跟着他听见闻灯用庆幸的语气说:“还好你下了禁制,没让其他人进来参观。”

    闻清云:“!”

    闻清云重重闭上眼睛,又非常用力地掀开,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快速且小心地看了步绛玄和 闻灯一眼,往茶具上丢了一个洁净术。

    闻灯顺着阶梯走上二层,这里亦是开阔的 一个大通间,但比起方才的 第一层,摆设少了许多。墙上挂着刀剑长弓,角落里放了两个木人桩,中间的地方都空出来。

    “你的 练功房。”

    没等闻灯问,步绛玄便开口说道。

    “不错,足够施展拳脚。”闻灯摸着下颌点头,继而向 上一望,“我开始好奇三楼是什么了。”

    步绛玄给出答案:“卧房。”

    闻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卧房竟然在顶层?我以前睡个觉还爬三层楼?”

    “所以一楼有榻。”步绛玄不紧不慢说道,“且那时的你,练刀是每日的必修课,睡觉亦是必要 ,无论将哪个安排在二楼,都相同。”

    “可我没在这里发现厨房。”

    “有厨房你就会自己做饭了?”

    “那我吃什 么?”

    “宫里的 人给你送。”

    两人转上三楼。这里倒是有屏风隔断等物了,床榻极宽敞,靠着窗,睡醒后推窗远望,想来很有闲情。榻前不远处置一矮几,相对摆了两张席垫。

    垂云楼就是这样三层,闻灯没有看见哪里有烈帝的 骸骨,联想起步绛玄在楼外说的话,明白了这人大概没将身体留在世间。

    底下的 闻清云泡好了茶,陈了两千多年的白茶,层次迭起,风味别具一格。他用木托端了三碗上楼,看见那两个穿着相同衣服的 人一边四下打量一边说话,像极了故地重游。

    不,这两个家伙就是在故地重游。

    “我说你们,方才打了那么久,又走了那么久,就不口渴吗?要 不要 喝口茶?”闻清云走上去,拖长语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