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继续端茶的动作,步绛玄出手如 电,抬手往前一抓,隔空抓住那支箭。

    云舟止住前行的势头。闻灯喝完茶,放下茶盏,往箭来的方向 投去一瞥,叹道:“看 来这萧山,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

    步绛玄没有折断那箭,亦没有打飞出去,那箭就这般悬停在云间,箭身挟着的灵力和寒意荡然无存,在阳光照耀下,看 上去竟有几分笨拙。

    “在我离开萧山前,这里的花匠培植出了 一种名 为千秋草花卉,种了 漫山遍野,开花很漂亮,值得一赏。”步绛玄神情自若说道,“如 今正是花期,带你去看 看 。”

    “哦?有兴趣了 ,那就走吧。”闻灯理了 理衣袖,弹指将门打开。

    步绛玄和他做了 相同 的动作 那悬空的箭依着来时 轨迹逆飞回去,猝然落地,倒扎进层林间。

    闻灯走出云舟,步绛玄随在身后,甩袖将之 一收。再过顷刻,两人出现在萧山山下。闻灯便真当 自己是来游玩的,见到山前界碑上铁画银钩的二字,还品评了 一番。

    萧山位于 神京城以北,气 候更冷,春日来得迟。满山都是荒树,干枯瘦长,曲曲折折指向 天空,树枝上偶见一两分绿意,还被鸟雀给踩住。但当 真开了 遍野的花,山间山前都是,鹅黄、浅白、淡紫、轻红交错,一丛又一丛,随着风摇摆出弧度。

    风里还散着香,馥郁芬芳。

    而山野里不只有花,还站着许多人,境界高的境界低的都有,手里握的武器多数是剑。他们紧盯着乍然现身的两人,满脸警惕,虎视眈眈。

    闻灯忽略那些人,目光在这些花上扫来扫去,辨认出:“这花在我们那叫紫罗兰,矮生紫罗兰,花期很长,能从十月开到三月。”

    “也有这般多种颜色?”步绛玄起了 好奇心。

    “比这里还多,毕竟我们那杂交技术很发达,常见的不常见的花,都能染成各种各样的颜色。”闻灯连说带比,“连一半开红花一半开蓝花的都可以给你整出来。”

    步绛玄垂眸略加思考,又问:“看 起来不会奇怪?”

    闻灯回答得很真实:“看 谁种吧,人卖花的种出来就特别漂亮。”

    “你种过吗?”

    “好奇种过一回。”

    “然后把人家种死了 ?”

    “……喂,给我点面子。”

    两人站在花间,旁若无人交谈着,一人神情淡却温柔,一人又笑又怒、眉眼生动。满山肆意狂乱的风来到两人身前都温和下去,只轻轻勾缠住衣角,似是在流连。

    萧山界碑后有些人沉不住气 ,其中便有方才射出一记穿破云的人,这人再度向 着步绛玄拉弓射箭。

    闻灯眼角仍有笑意,但和步绛玄话语时 分,骤然取出七弦琴,伸手扫向 琴弦。

    这声琴音很重,带起天地灵气 ,沉沉砸向 射箭之 人的脸。

    那支箭也被拍回去。射箭的人赶紧后仰躲避,可饶是如 此,还是被自己的箭给擦破肩膀、流出血。这个人很年轻,但境界已至游天下境巅峰。他捂着伤口后退数步,看 向 闻灯,不可置信瞪眼。

    闻灯却不看 他,目光落在对面为首之 人身上,感 慨一般说道:“竟是步家家主亲自来迎,看 来我们面子还挺大 的。”

    说完不待人回答,再度奏起一支曲。

    步绛玄踩着琴音节奏出剑。

    不可渡剑身气 息森寒,步绛玄手上剑招更是冷冽,剑锋直逼站在首位的步家家主,逼得他一步接着一步向 后疾退,根本 分不出心神拔剑。

    闻灯在这时 换了 首曲子,一曲激荡,声声昂然,将那些试图上前去援助家主的人逼散。

    风依然缓缓,从山间吹向 野原。三尺三寸长的剑上挂满寒光,七弦琴上琴音高且颤。闻灯和步绛玄穿着相同 的衣衫,绛红的衣袂在风里飞旋。他们不摧花,不踩草,只伤人,一路走上萧山。

    第112章 喜欢

    若论辈分, 步绛玄对步家家主的称呼当是祖父。这对祖孙的模样甚有 几 分相似,尤其是侧脸和鼻梁。

    年龄相差却是极大。步家家主经历过两百年前的妖兽之战,年岁不低, 在这江湖中的资历能和北间余东和一 谈。

    他境界至寂灭初境多年,近些日子终于有所 进益。这是件喜事, 但他还 没欣喜太长时间, 就发现自己竟然连和半月前才晋升游天下境的步绛玄打成平手都做不到。

    步绛玄是他孙辈。

    不过是他孙辈,他却无法战胜?步家家主神情 难看至极, 额前冷汗直下,又是险险避开一 剑,忍不住道:“这就是烈帝的剑的威力?有 生之年能得一 见,真是幸事。”他话 语里甚至含着点儿嘲讽之意, 借着说话暗中蓄力, 打算下一 剑直接使出杀招。

    步绛玄没有接话。早在很多年前,他便不同步家的人说话 了。父母都逝世后,他沉默地生活在萧山的某个角落里,和这山上的另一群人无话 可谈。

    而在方才的短暂时间里,他和步家家主交手已有十数招, 基本摸清了这个阔别多年的老者的出招习惯和长处短处。以及他的目的和打算。

    不可渡剑锋偏转。

    与此同时,闻灯又一次更换琴曲。依旧是激昂明快的曲风, 却乃一 首助阵曲。

    当下便见步绛玄剑势转沉。

    寒剑在半空里挑起一弧寒光, 步伐几 番交错旋踏, 但留一 记残影, 人从视野里消失不见。

    步家家主眼底流露出震撼之色。

    下一 道琴音自闻灯指下淌出时,步绛玄出现 他出现在步家家主左侧,背对这人,剑从腰旁递出, 从后方刺穿他腹部!

    步家家主的动作一 下僵硬。有 鲜血四溅开,将道旁盛开的矮生花朵染红。

    不可渡两千年来第一 次见血,发出一声格外轻快的鸣响。步绛玄的神情 却是淡极了,压低眼眸、抽剑。

    步家家主仍旧僵着,直挺挺立在那处,在他收走剑时,直挺挺倒地。

    他面部表情 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刹的震惊和惊恐上。同样的,步家所 有 人的神情 都变了,有 的甚至握剑的手都开始颤。

    但他们并未似猢狲那般树倒就散,你看看我 我 看看你,喉间发出一声嘶吼、一 声大骂,脚往地上狠狠一 踩,向着步绛玄猛冲,气势竟比方才还 足!

    闻灯不紧不慢扫了这群人一 眼,停下那首助阵之曲,思忖俄顷,奏起一首轻快的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