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太子这一年多来表现尚可,有朝臣提议把押送灾银的差事给太子。这差事简单却极其重要,办得好了可能无功,搞砸了就是大过一笔。

    崇安帝虽然难免猜忌太子,但心底里清楚太子为人,从另一方面信任太子,便真把这差事给了太子。

    此时崇安帝震怒,却也正因这事儿。

    齐王把奏折递还给李忠尚,“臣弟还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惹皇兄生气,原来是太子殿下。”

    见齐王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崇安帝更是火冒三丈,一拂袖把李忠尚刚拿回来的奏折拂落在地,“不堪重用!朕瞧着太子定是平日过得太奢靡,竟将百姓轻贱至此!”

    这话说得重,连着李忠尚在内,店内伺候的太监宫女皆屏住呼吸,惴惴不已。然而反观齐王,还是那副样子。

    “皇兄若是这么说,臣弟可要替太子叫屈。”

    “屈?他有什么冤屈!这奏折是别人按着他写的不成?朕让他押送灾银,你看看他怎么办的差!”崇安帝越说越气愤,一把将李尚忠捡起来的奏折摔到齐王脚边。

    齐王不紧不慢地捡起奏折,翻开道:“臣弟再看看,两州水患比葵丑年那次还严重,但灾银花销不过半”

    齐王还没念完,崇安帝厉声发作道:“灾银花销不过半,葵丑年那次大水多少百姓受灾?急功近利!”

    户部拨的灾银只有不够用的,若是太子真这么有能耐省下一半灾银,那可真真是大功一件。怕就怕他为了这功劳,将百姓弃之不顾,造成冤魂无数。

    崇安帝在位期间虽没能继承先帝遗志,扩大大平疆土,却也实施了一些惠民利民的政策,好歹将受战事之苦的大平朝治理得回复不少,也算是一代明君。故而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朝廷命官视百姓如草芥。

    等崇安帝发了好一通脾气,齐王接着道:“皇兄息怒,太子奏折里说了,巫州有矩州送去的灾粮”

    “灾粮?”说到这个,崇安帝更为恼火,“那西南地界是什么地儿?数十年来百姓食不果腹,也是近几年才堪堪交齐赋税,哪里匀得出一州灾粮!太子不知民生疾苦,你也不知了!”

    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齐王这才端正态度,“皇兄想想,今科沈状元不就是矩州的?臣弟倒是记起来,三年前大理寺卿的庶女好像就去矩州做官了,许是有了建树也不一定。”

    被齐王一提,李尚忠作势给了自己一嘴巴,“瞧奴才这记性!月前陛下才和奴才提了,孙大人的庶女正是沈状元家乡的知县。是奴才记性不好,陛下恕罪。”

    崇安帝自然不可能记得这么一个小官,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平日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了什么消息就记下来,总有用得着的时候。这不,当下就用上了。

    经齐王一提,崇安帝倒也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再有李尚忠递台阶,怒意也渐渐平息不少。想起去年好像矩州知州刚升任京官,便让人去传唤。

    等人入宫的空档,崇安帝又拿起身世坎坷的奏折,边看边拧眉,越看越觉得太子是心大了,编一些胡话糊弄他。

    “水田哪里能产八石!胡编乱造!”看到矩州水田亩产八石,崇安帝又把无辜的奏折扔回桌上。就是水田最肥沃的江南,至多亩产三石,没人敢说八石的。但这回崇安帝好歹压住了火气,没有大发雷霆。

    “咳咳!咳咳咳!”

    齐王突然的咳嗽声立刻引起崇安帝注意,也不忍朝他发火了,责备道:“你风寒尚未痊愈,往朕这儿来做什么?”

    前几日下了几夜大雨,齐王着了凉,已经几日没来上早朝了,在府上卧床养病。

    “臣弟咳咳臣弟得了好东西,特意送来给皇兄尝尝。”齐王止了咳嗽,还用手帕捂着口鼻。李尚忠很有眼力见,已经着人灌了汤婆子来给齐王焐上了。

    “再好的东西不能等你养好身子再送?”话里虽是怪罪,崇安帝却非常受用。

    见齐王正在喝热茶润喉,李尚忠连忙接口道:“方才奴才看过了,是上好的贡菇,齐王殿下啊,是念着陛下喜好!”

    “哦?是征儿去寻来的?”崇安帝来了兴致。

    齐王放下茶盏,“征儿没这么大本事,是沈状元他夫君种出来,臣弟听说了特意上门去讨来的。”实际上是别的官员孝敬给他的。不过一会儿前矩州知州进宫,泞阳县高产的原因肯定要上报,他便先给人做个铺垫。

    “沈状元夫夫俩这个月底就要动身返乡,臣弟若再不给皇兄送来,皇兄可就要错过一道珍馐美馔了。”

    之后两人就宋清什么时候开始种蘑菇,正月时矩州商队怎么卖菌干这事儿,谈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