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背过身去,刚好红绿灯变了颜色,他也不管沈暝初,径自向前迈步。

    沈暝初也没说什么,就这样跟着他往前走了。

    心里倒是开始反思起他们的曾经。

    他对林笙,最初不过只是利用。

    一个小道士,本事不高,胆子倒是不小,面对他,还敢主动伸出手,还能笑得明媚灿烂,与那阴暗潮湿冷峭入骨的墓地格格不入,像是一抹亮色,穿破层层乌云,照射到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可阳光,对于他这种常年生活在地府的人来说,太过刺眼了。

    一开始,并不喜欢林笙。

    可渐渐的,却发现,林笙和其他凡人不太一样。

    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在别人面前,林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家伙。他似乎在道观生活的并不好,因为他的根骨不佳,道术不精,做事还总是慢半拍,像个小傻子。

    小傻子······沈暝初每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林笙,都觉得十分有趣。

    若是不傻,又怎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容器,心甘情愿被他索取,还傻呵呵的对他说,“暝初,我不怕,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从来没有觉得林笙的喜欢不值钱,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本该是敌对的两方,你死,或者我亡。

    但却变成了现在这样,他借他的身体修炼,他借他的感情回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谁,不会是鬼怪,更不会是人。林笙是个意外,意料之外。

    他从来没有说过“爱”,他只是喜欢看他在道观里跑来跑去还会偷偷对他傻笑,喜欢他背着那群小道士和他在心里说悄悄话,喜欢在别人对鬼怪一类深恶痛绝的时候,林笙在一旁不服气的小声插嘴,“鬼怪也不都是坏的,也有还不错的······”然后被他的师兄们骂上一顿。

    那段时候,沈暝初住在茅山道观里,自然需要多加小心,毕竟,道观里的小傻子只有林笙一个,其他人,一旦察觉到他的气息,必然会立刻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沈暝初不怕,却也觉得没有必要。这里不乏修为高的存在,不能说对他一点消耗都没有。若不是有林笙的身体,他一定不会选择在这里恢复。正常来讲,道观是消耗他的地方,而不是能帮他补足力量的地方。

    会留下来,只是因为有这个人。

    甚至就算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作秀,都只是林笙戏耍他的手段,但和林笙想的恰恰相反,那时候,比起愤怒,他更多的是悲哀和不可置信。

    因为不可置信,所以追到了现在。

    他只是想要林笙的一句解释,无论真假,得到就好。

    但林笙似乎很怕他,总觉得,他会对他做一些报复性的举动。

    所以他也就顺水推舟的,利用一下。

    说来说去,还是······“利用”?

    沈暝初自嘲的笑笑,他分明知道,这只是他为自己找的借口。

    “你想去哪里?”林笙回过头问。

    “随便。”

    “不是你要逛的吗······”林笙有些无奈,“商场?公园?总得有个地方吧。”

    沈暝初于是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然后说,“我对这片不熟,你来带我。”

    这家伙,分明就是单纯为了捉弄他!

    林笙扁了扁嘴,尝试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去。

    一进入商业街,那人可就多了去了,两个大男人手牵手上街,想不被发现都难啊。

    “做什么?”

    “你看这里,哪有人牵手?”

    “那不是多了去了?”

    “人家那是一男一女!”

    “有什么问题?”

    “······你能隐身不?”

    “不想。”

    沈暝初无所畏惧,林笙着恼,甩又甩不脱,只能把帽檐压一压,口罩提一提,恨不能找个洞立刻钻进去。

    林笙直接把人带去了一个在这个时间点人少一些的街巷,虽然不至于空无一人,但相对来说会好一些。

    总不能在这里,还会遇到认识他的人吧?

    “这里没什么人。”

    沈暝初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优哉游哉的问。

    “有人啊,怎么没人,你没看到来来往往都是人。”

    林笙指着路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理直气壮的回答。

    “······我想去更热闹的地方。”

    “这个点大家都上班了,没有热闹的地方。”

    “笙笙,你在敷衍我吗?”

    “你想要热闹应该晚上来而不是现在。”林笙回怼他一句。

    两人正这么走着,路上的行人似乎是比之前少了不少,近乎于一个都看不见了。

    似乎有些诡异,但林笙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反倒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人,没有意外,他就不需要一直提心吊胆的了。

    这条街道就像是时空隧道一般,空气的流速似乎在变慢,周遭一切嘈杂的声音在慢慢变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