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扶额,全然未料到钟肃居然没意会到他的原意。他连忙抬手让钟肃收下刀,然后温声道:“……老板,我们不是什么殿下殿上,只是在下此处有块纯金,不知能否先换得这半包高粱?”

    “……”

    那老板缓缓坐回位置,没有回复祁云不说,还无语的白了两人一眼。端起茶杯来,悠悠自得的饮着几口。

    “你俩……给我这唱脸谱呢?一个唱黑的,一个唱红的是吧?就算现在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卖!反正我早就赚得盆钵满盈了……还差你这点小钱!?”

    “王老板……我们才来此处不懂规矩,通融通融可好?”祁云穷追不舍的问着。唉,现在恐怕连半包高粱都买不到了。

    “通融?这一开始我也好言好语的讲着,谁知道这还有人要舞刀弄枪呢!?这怪得了谁啊?我这座小粮铺可容不下你们二位大人,这笔买卖成不了,二位请回吧……”

    钟肃也知道自己犯了错的,畏畏缩缩的躲在祁云身后,明明一副早已成婚般的稳重模样,没想到心里还住着个孩童似的。

    祁云深吸一口气,收回案上的乾坤玉。然后带着钟肃拱手一礼,不失儒雅的对老板说道:“多有叨扰……我们即刻便走。”

    三月初,倾水城周遭青山正生翠。暖阳沁人身心,却略有二月遗留的寒意。

    祁云与钟肃出了门,为出行几步,望着檐崖半日云头,不禁长叹一声。

    钟肃立即跪下身来,“扑通”一声,吓了祁云一大跳。

    “殿下,属下……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只见钟肃将头磕于地,卑微的面向着他的脚边。

    祁云恍然念起多年前,他们二人还不似这般远离生疏。不过是岁月消情,钟肃极力的想要证明自己,却反而适得其反,惹得祁云嫌恶。

    可是卫长临又告诉他……

    不行……好歹钟肃……也是亲母的侄儿,舅舅的长子,锦国的特进钟大人……也就是他的血亲表兄。世间又何来哥哥跪弟弟的道理呢?

    祁云皱着眉一阵矛盾,但还是亲自将钟肃扶了起来。

    “无事,这并不全是你的错。”

    好在此人,人脉广泛一身武胆,日后绝对还能有用的到的地方。

    钟肃不肯起来,仍旧倔强的跪趴在地。

    “属下无能!何以受的殿下如此厚待?”

    “好了,钟肃。”祁云见状转念一想,俯下身来蹲在钟肃身旁,用着温柔却坚韧的语气道:

    “钟肃哥……我们血浓于水……我是永远不会怪你的。相信我,钟肃哥。无论……是彻查旧案,还是助我争储。无论是救助黎民,还是清正锦国朝堂。成功与否,不过只在一念之间。我们……定能做到。”

    “……殿下……你……与姑母真的很像,就仿佛……仍在延续她的生命一般。”

    钟肃抬起半身来,缓缓倒在祁云的脖颈处。祁云并不知钟肃自出生起便丧母,而姑母对他而言更如同另外一个亲母。

    钟肃缓了缓神,站起身拍去衣衫上的尘土。祁云望着有些忧郁的钟肃,猛然也回忆起了从前时光,不免心中有些许难受。

    “或许,我就是……她生命的延续。”

    风声轻轻,街上突然传来了几声女子嬉笑之言,入耳皆如光碎银铃般作响。

    “……录小千金……你还没告诉奴家,那侍卫究竟好在哪了!?”

    “阿雅!都说了别再称自己奴家了,这样不好。那个侍卫嘛……这……这可怎么好与你说?”

    “好好好,那便自称我好了。录小千金还把我当外人啊?这种事当然是好姐妹一起分享呀……”

    “……阿雅……你可别拿我打趣了。说来其实……其实就是有一次……我险些滑倒,那位男子恰好把我接住了,然后……然后一不小心……”

    “心花怒放了?……哈哈哈。”

    “才没有呢!阿雅你……哼,不理你了。”

    “哎,录小千金……别这么小气嘛……”

    祁云闻声,随即起身和钟肃向后看去。这个声音……分明是……

    只见两位女子一高一矮,各蒙着面纱,胭色与水蓝的绫罗绸缎尽显身姿绰绰。

    “……阿录?”

    青衫女子猛然顿住,缓缓侧过身来,不可置信道:“……皇……皇兄?是你吗!?”

    “……何人?”

    祁录身旁的苏烬雅也向后看去,两方人不过一丈之遥。

    钟肃大概明白对方是何身份,又连忙跪地行礼微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行此大礼。”祁录委婉道。

    钟肃应了一声,随即从地上起来。

    “真的是阿录?阿录……是我……”

    祁录连忙奔向祁云身旁,望着祁云面纱上的双眼,有些难以克制的哽咽道:“皇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皇兄还活着……太子殿下向父皇上报,说皇兄……说皇兄被敌军俘虏,早已丧命,甚至说是……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