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漠然冷寂的金色虎瞳,凌厉如寒刀。望一眼,心脉凝滞。

    他们的视线越过沉漪头顶交锋在一处。

    两位华光的气压都低的可怕,仿佛是从暴风雪里穿行而来。

    这里原本就冷,现下更是喘口气都掉冰渣。

    他们明明是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的存在,如今因为时无涯而同时出现在了一处。

    第54章 一个人的修罗场:华光神君(二)

    今日廊上的风儿特别喧嚣。

    殿门外,两位华光神君一言不发的伫立在廊上,中间隔着一个沉漪的距离。

    原本沉漪被两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方才从时无涯过来的华光脱下了他的大氅,裹着她,把她抱回殿,放在了正对门的屏风后的软榻上。

    然后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沉漪像穿了大人衣裳的小孩儿,裹着华光的衣裳缩在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她不能理解。

    因为在她眼里,他和他就是同一个人。

    外面风雪正烈。

    廊上,三万年前的华光双手环胸,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肃杀凋零的极寒之气。

    骨子里的桀骜不驯,凌驾众生的冷傲渗透在他的每一丝气息里。

    整个人像是席卷一切,肆虐生灵的暴风雪。

    三万年后的华光亦是双手环胸。

    经历过更漫长的岁月沉淀,守护神责任的雕琢。他虽然也拥有一身极寒肃杀气息,却更为内敛、稳重。

    就像风暴来临前,将所有杀机与意图都凝在指尖静待时机的宁静。

    华光远眺着阔别已久的故乡。

    三万年前的冻骨寒风,带着冰渣与碎雪,毫不留情地刮着他。

    即便是这样大的风雪,也刮不灭他胸腔里的怒火。

    自从他踏上这片故土,沉漪来到三万年前与“他”相处的所有记忆,就一并显现在了他的识海里。

    清晰且深刻。就像他经历过一样。

    简直是骑脸嘲讽。

    他面上沉静,如结了冰的湖泊。

    眸子里,暖光下的那池金色,仿佛是缓缓流动的流沙,杀机四伏。

    微翘的眼角有星星点点的神光外溢,像是他极力压制依然喷涌的火星。

    修长的手指冰肌玉骨,清秀的指尖一下下轻敲着手臂。

    忽而,华光微微侧目,寒气逼人地瞥向三万年前的自己,说起话来,声音冷得像冰在撞。

    “你看起来很是心安理得。”

    “本君与自己的妻子圆房,自然心安理得。”

    三万年前的华光勾了勾轮廓清晰的薄唇,狡黠又霸道。

    他现在的脑海里,也同样拥有了三万年后的华光与沉漪的记忆。

    “本君得到,亦是你得到。”他这样说。

    华光的眼里是刺骨的冷。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欠揍的一面。

    欠揍的那位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扬长而去,走向廊外。

    华光盯着空空如野的回廊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殿中,在沉漪面前蹲下,仰头看她,眸子里是令人揪心的破碎神情。

    他伤心。

    更多是心疼。

    时无涯三千次生死,悲鸣冻原九死十往,唤醒沉睡在祝祷星辰盏的他。

    为了回到他身边,一遍又一遍寻死。

    他的傻鱼从未对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却不声不响的,为他做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

    “宝宝,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事!我那时一鼓作气,闷头就冲完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受,真的,你不要担心。”

    沉漪大剌剌的把所有苦难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华光能醒,还健健康康的,她那些痛苦都值得。

    “为什么你每次离开我,都会跑去我想不到的地方,然后身陷囹圄。”

    沉漪心底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抚上华光冷玉般的脸颊。

    “华光,我……”

    他们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虽说是同一个人,她心里还是生出了负罪感与愧疚。

    华光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底深邃得像人迹罕至的危险秘境。

    “你真是,一刻都不能离了我的眼。”

    华光将脸贴在她掌心,垂下眼帘,遮住眸子里氤氲的水雾。

    “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沉漪很动容,攥紧大氅的那只手松了力,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睫毛。

    “华光,你是不是不生我气啦?”

    “生气。”华光倏地沉了脸色,柔情尽碎。“而且气到七窍生烟。”

    怎么不生气?但他气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他,沉漪也不用经历那么多次生死之痛,更不会见到过去的他。

    在他意识到沉漪被他留在了三万年前时,他就预料到要被过去的自己扣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