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我命有终期,当初就应该把你还给云天仙境。”濯流握住凛汐柔白的双手,语气里,有深深的悔意。

    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初次见到凛汐的场景:

    一百年前,在海岸的战场,一众云天仙境的神仙之中,他一眼就被一袭杏粉长裙的九尾天狐凛汐吸引。

    狐族美人,美艳无双,举止间还带有三分英气。

    一见钟情,刻骨铭心。

    因为这份私心,濯流使了些手段,将受了伤的凛汐用狸猫换太子之计偷走。

    不料,被华光识破。

    华光身为守护神,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因此追去了黄昏海域。

    这一切一切环环相扣。

    说是华光的因果,其实也是他的。

    他若没有偷狐狸,华光也不会为了救人追入永未海。

    更不会与他,和彼时的守护神斩潮在黄昏海交手。

    斩潮不会死。

    黄昏海,也不会因为封存了三位神祇交战留下的神力,成为巨大的危险隐患。

    以至于在将来,让他为了拯救苍生,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脸颊忽然被软软的掌心覆住,濯流回过神,视线对上气鼓鼓的凛汐。

    “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次都不理人。才一百年你就不理我了……我还为了你自愿当这个劳什子守护神,哪也去不了只能呆在这儿……”

    凛汐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濯流赶忙又亲又抱,哄了许久才把自己家夫人哄好。

    唤海神宫布下傍晚的天幕,二人依偎着坐在高高的沙丘上,看晚霞与落日。

    “夫君,我很羡慕海皇族那位小公主。她的神明虽然是守护万物生灵的神衹,却总在做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她。”

    听出凛汐话语里的酸涩,濯流只能把握在掌心的她手握的更紧。

    是他的错,活该被媳妇阴阳怪气。

    “方才听了华光神君的表态,你可有什么感想?”凛汐不依不饶。

    濯流抿了抿唇,这问题不好答,所以他答的很真诚。

    “我这一生被囚于唤海神宫,从来都按照规则办事。做过最离经叛道的,就是在那时抢走你。”

    他凝眸看着凛汐,眸子里水光微动。

    “对不起夫人,作为永未海的主神,我无法对我的子民见死不救。”

    这也是他刚才在华光面前一反常态,情绪激动的原因。

    他嫉妒华光桀骜不驯,嫉妒华光离经叛道。

    嫉妒他随心所欲,从心而走。

    可以不管不顾,只守着他想守护的人。

    耳朵忽然被凛汐咬了一口。

    “你又不理我!!濯流!!!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千年……也可能是几百年……你能不能把时间都留给我?”

    “把你剩下的时间,都给我……”

    凛汐又哭了,而且哭得更厉害了。这一次亲亲抱抱也没没作用。她在濯流怀里哭了许久。

    对凡人而言,一千年很长。

    对神仙而言,一千年虽然长,却只是他们漫长生命里的一小段时光。

    如果濯流能不死,他们还有更多的一千年,一万年相爱相守。

    哪怕被囚在唤海神宫,彼此在一起,也足以抵得过千山万水。

    凛汐哭了许久。

    她向来爱哭,而且是很能哭。只有濯流总是给予她无限的宠爱和耐心。

    而她家人都不曾给过。

    凛汐不是独女,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名叫芙蕖,天资绝顶不说,样样都出类拔萃。

    她唯一胜过芙蕖的,就是她能与爱人终成眷属。而姐姐芙蕖,却在父亲的诡计之下,生生被天雷打断了情识,与爱人错过。

    更可悲的是,家人都知晓,却为了神官之位,无人告诉芙蕖真相。

    想到这里,凛汐忽然收了哭声。

    她刚才应该出来见一见华光,问一问家人的近况。

    可她光顾着听墙角,忘了这茬。

    濯流为凛汐擦着泪湿的小脸,坏坏地逗她:“小哭包,水哭完了?”

    凛汐正伤感着,后面那几个字飘进耳朵,顿时脸红得像晚霞。

    她一边用软绵绵的花拳绣腿教训濯流,一边哭笑不得地说:“人家难过,你还开这种玩笑!太坏了!!”

    玩闹着,两人倒在一处。

    凛汐笑得灿烂,红红的眼眶像春日里的碧桃。更衬她娇气,惹人怜爱。

    濯流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温声问:“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凛汐巧笑嫣然:“你偷走了云天仙境最漂亮的狐狸,华光神君偷走了永未海最宝贝的鱼,这么一想,你们的宿命,也挺有趣。”

    濯流:“。”

    感觉被安慰了,又好像没有。

    他忽然想,凛汐说不定会知道……

    “夫人,你可听说过西幻大陆,有什么神物能逆天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