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她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澄澈的眸子像面镜子,照进那人的模样。

    “镜中”人的相貌与华光几乎一模一样,唯有几处不同:

    长发与睫毛漆黑如夜色,眉心与下唇中央,有一线金色流光。

    一身漆黑金虎纹玄衣。

    如黑色曜石般的虎瞳,瞳孔深处跳跃着火焰一样的金芒。

    眼底是冷漠的杀意。

    沉漪警惕地盯着他。“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和华光这么像?”

    “本君,名为霄暗。”

    霄暗眼尾微扬,勾唇冷笑。

    “你把本君当成华光,也并无不可,因为他撑不了几日。待他为悲鸣冻原陪葬,本君,会把他取而代之。”

    收起并不算笑的笑容,霄暗再次向沉漪发出邀请。

    “沉漪,到本君这儿来。”

    望着霄暗的眼睛,沉漪不知所措。

    他的声音,他的语气,像是迷惑人心的法术。

    明明他不是华光。

    明明看见他,整个胸腔就充斥着强烈的不安,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对他产生了亲近感。

    “霄暗?看你这模样,与华光有着某种联系吧?再怎么像你也是冒牌货,配取代华光?”重暝冷声呵斥。

    沉漪被重暝惊醒。

    别开视线,她狠狠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清醒。

    “本君与华光本为一体,他为了沉漪将自己的本源一分为二,本君才得以独立出身。”

    抬手抚了抚黑色的霜雪千年,霄暗轻声嗤笑。

    “要说不配的是他。身为四方正神,被儿女私情缠身,抛弃神域,自甘舍弃力量,堕落成可笑的守护神。”

    霄暗的话令三人都惊讶得浑身一僵。

    沉漪更是心潮起伏如惊涛骇浪。

    又是因为她而埋的祸根。

    沉漪想哭,眼眶已经酸涩发涨。

    抬手揉了揉眼睛,将眼泪忍住。

    现在不是心智动摇的时候。

    无意间,沉漪注意到霄暗抬起的左手。

    袖口露出了一小节骨节清秀,光洁如玉的手腕。

    当初在碧苍神宫的琳琅殿,她在华光的左手手腕的腕骨处咬了一口,并叫华光保留那个齿痕,作为她的标记。

    霄暗没有齿痕。

    也就是说,他与华光,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就像双生子。

    可华光说过,天下只有他一只清霜白虎。

    霄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要怎么样才能从他手下救出华光?

    沉漪暗暗咬牙。希望昼恒和云如野快些来。

    “难怪这么讨厌,原来是华光神性里最恶劣的那部分。”重暝对霄暗的说辞嗤之以鼻。

    “亦是他最强的全盛时期。”霄暗桀骜地睨着重暝,“你这条蛇真令本君厌恶。当初在转轮山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转轮山?

    沉漪眼眸微动。

    霄暗,若是从三万年前的华光身上剥离的,他有华光的记忆,也该……有华光的心。

    他,会不会……沉漪悄悄打量过去,霄暗敏锐地回看过来。

    目光一触,沉漪就被他眼中毫无怜悯的冰冷,吓得一哆嗦。

    爱一个人,眼神是无法装作不爱的。

    霄暗对她一视同仁。

    是可以随意杀掉的存在。

    他,是华光最纯粹的那部分神性。

    难怪,即使拿回了神印,恢复了本源神力。

    三万年后的华光也总让她觉得,比三万年前那个要温和些。

    三万年后的华光在她面前有收敛。

    三万年前的华光,即使爱她,也还是我行我素。

    看着悬飞在苍雪冰崖外的霄暗,沉漪忽然感到轻松。

    他是关在冰笼里的凶兽。

    无法离开悲鸣冻原。

    霄暗很可能要的就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华光。

    这样他才能回到华光的身体,成为主导,取而代之,拥有自由。

    只要他不急着去华光那,就证明,还有时间。

    重暝一直在故意挑起话端,转移霄暗的注意力。

    他也在争取时间,想办法,想对策,解困境。

    霄暗一目了然,但他一点也不急。

    因为他也在等。

    等华光耗尽生息。

    到时他既可回到原来的身体,又能复苏悲鸣冻原。

    他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三万年孤独一人,与夜空极光,极寒为伴。

    如今再见故人,打发时间斗斗嘴,他并不讨厌。

    那个一直盯着他的小东西,是曾经也属于他的小龙。

    若他没有被分离,没有拥有自己的意识与肉体,他还是华光。

    她就也是他的。

    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剑。

    心眼一动,霄暗轻蔑地挑衅,“重暝,说那么多,不如踏过来,与本君一战,更有意义。”

    重暝不上套,“有何意义?让你过手瘾?困在这鬼都不来的地方三万年,你再强也无处使力,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