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雁昀耳边嗡鸣,内心的震惊浮于面色,他刚刚正一边听孟令余的诽言诽语,一边倒茶斟满,现下被这大胆妄言惊的手抖一下,茶水渐到了外面。

    “世子不必惊慌,我随口说的,随口说的,若是冒犯了世子,还请不与在下酒后胡言计较。”

    孟令余嘴上说着饶且冒犯,实则表情没有半分胆怯,显然是有备而来的,雁昀思量片刻,继续与他戏说。

    “怎是冒犯呢,是指挥使看得起我。”

    孟令余见他不怒反笑,心里有了半分笃定。

    “哪里,世子神武,那是天下皆知的呀,若说没有平江王府就没有今日大戊的山河太平,谁人能反驳,谁人敢反驳。”

    雁昀配合的朗声笑了,一杯茶干了个见底。

    “委实如此,屈居于人谈不上潇洒,这夜晚吃席还要记着时辰,快要亥时了,就不久留了,指挥使,再会。”

    雁昀起身准备离开,孟令余还有话没说完,但也不好硬留人,只好送至一楼。

    “那么雁统领,下次我再请你续杯。”

    雁昀回到寝殿,看见摆在另一侧的实木榻,上面已经铺好了锦被,是他提出的分床睡,可现在真的两床相隔,但让他心里很不舒坦。

    李曦和像是睡着了,他这样没有刻意悄声走进来,他连眼皮都没颤一下。雁昀走过去用手背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热,还好。

    雁昀缩回手,继续站在床前没有动作,床上的人眉眼柔和,睡着了的样子,毫无半点防备,就是……睡得好累的样子。

    他轻轻的将左手肘从李曦和的脖领下穿过,右手扣着肩膀想要将人放平躺。

    “嘶…”

    “怎么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雁昀紧张的问,李曦和半醒的睁开眼睛,见是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但是额角已经开始渗冷汗了,这些都逃不过雁昀的眼睛。

    “哪里不舒服要说出来,你还病着,不是置气的时候。”雁昀是真的急,他认知里的风寒感冒,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今日午后他只留太医在这,自己却离开了,连太医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有些后悔。

    李曦和见他不依不饶,想睡也没法子睡了,只能靠坐起来。他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嗓音清亮,已经没有鼻音了。

    “我哪里置气了,倒是你,把我送回来就失踪了,是刻意躲着我吗?”

    雁昀此时已经很后悔下午没在这里陪着他了,现下心思又被揭穿,拧眉不语。

    “分床睡是你提的。”李曦和揶揄的笑笑。

    “不是因为这个……”雁昀心想现下还不是时候挑明什么,压下想说的话,转移了话题。

    “我今日下午遇见了孟令余。”

    “总指挥使?你们会常遇到的,你没上职之前,都是他代职的统领位置。”

    雁昀表情认真,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此人不可用,他的野心很大。”

    李曦和了然问道:“他找你了?”

    雁昀点点头,表情是这几日一来最严肃的,自从大婚,不管是与李曦和一起吃酒席还是应酬拜贺官员,即使再劳烦,也只是满脸的无奈,并无此时这般认真。

    李曦和笑说:“顺水推舟,下次他再找上你,不要拒人千里之外。”

    雁昀直视他,眼神热切却不灼人,“你就这么笃定我可以信任?”

    李曦和好像还是很困的,打了个哈欠:“我信我自己。”

    “信我自己的人。”

    雁昀心跳快了两拍,他的人吗?

    李曦和眼皮实在撑不开,又滑进薄被里,“我实在好困。”

    “睡吧。”雁昀又将他摆正了些:“这样能舒服些吗。”

    左侧肩膀一直抽疼的人强撑着笑意说:“嗯,舒服多了。”

    深夜,雁昀仰躺在榻上,听见不远处床上的人轻微的呻吟声,那不是风寒病症的难耐,是有伤在身之人的辗转难眠,带兵多年,这种难耐他熬过太多次,其中痛苦,他太熟悉了。

    雁昀回想起晚间时李曦和强撑的样子和汗湿的发鬓,所以,他是在瞒着,瞒着什么?

    李曦和终于在断断续续的抽疼中昏沉睡过去,可梦境里又让他回到了那场纷乱中。

    熙元九年,皇帝诏香山第三宗室,素有剑仙之称的许覃入殿,将已册封太子的嫡长子交与他习得剑法。

    大戊国虽已统治三朝,但算不上什么太平盛世,北面一直不消停,疆域也是一颗随时爆发的定时炸弹,历代帝王也都是英勇善战的,熙元皇帝虽不想自己这珍贵儿子被搅入战局,可若是真的兵临城下了,也要保住自己的命。

    遂命李曦和拜师许覃,习武香山剑法。

    李曦和的骨子里是留着帝王世家英豪血液的,他天赋聪颖,身型身量也适合练剑,每日每月,都有明显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