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和醒来时是凌晨,屋外安安静静,只有细微风声,房间的烛光都灭了,只留了床脚一盏油灯。

    因为老大夫说,要隔一个时辰给人喂一次水,雁昀索性就不去床上睡了,只枕在床边,一边守着时间,一边等李曦和清醒。

    十五分钟前,他刚给李曦和喂完水,困意睁不开眼睛,转身时磕碰到了床脚,还弄洒了些。

    李曦和正是被这些动静弄醒的。

    现在雁昀趴在床边又睡了过去,睡得很熟。

    他抬起手附上去,控了控他的头发。

    大概是心里装着事,雁昀一个机灵就醒了。

    睁眼看到李曦和坐在那看自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急切的问。

    李曦和摇摇头,病态的样子看在雁昀眼里,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干脆起身,跨步后退几步,然后头不抬的就跪了下去。

    李曦和刚睡醒,还没分清时辰,人也有些疲惫。

    结果被他这一跪,跪愣了神。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嗓音还哑着。

    雁昀抬起头,眼里的情绪汹涌,他说:“是我怪自己,在自己府中还能让你受了罪,遭到暗害,我有罪!”

    李曦和挺疲惫的,毕竟毒这东西不动筋骨,却伤元气,他现在喘气都觉得累。

    “这种事,怪不得谁,你也别自责了。平江王夫妇那边,你也赶快去知会一声,说我没事,别让他们太过自责,大过年的,坏了身子。”

    雁昀被他虚弱的几句安慰说的眼眶酸涩,他喜爱的,他珍视的人,如此温柔。

    李曦和笑说:“你还不起来,还得让我过去扶你吗。”

    他看见雁昀极力忍着的通红眼眶了。

    其实在他将醒未醒时,就猜到了,出了这样的事,平江王府上上下下都不会太好过,这个人应该也是最自责的。

    雁昀起身后,就忍不住抱了过去,他将人家的头捂在胸前,下巴抵在额头,锢的实在是紧,李曦和轻轻推了推他。

    “我本就喘不上气,你还抱这么紧。”

    雁昀哑声说:“我害怕,真的害怕,以后我要把你拴在身上,一刻不离的带着。”

    李曦和浅浅的笑着,听他继续说:“在宫里,你是皇子,有千军万马铜墙铁壁护着,但是在外面,你只有我,是我疏忽大意,是我的错。”

    “既然有错,那还是要罚的。”李曦和正经道。

    听他终于开口降罪,雁昀一个起身单膝跪地,认真道:“请殿下降罪。”

    李曦和本来是被紧抱着,他重心都依在了雁昀身上,结果雁昀说下跪就下跪。

    一个重心不稳,李曦和前倾了身子,刚好扶住雁昀的肩膀才稳住。

    他居高临下的埋怨:“你怎么总是这样,动作快的。”

    雁昀接着人,又顿觉歉疚,心也酸溜溜的。

    “曦和,受苦了,和我这粗心人的过日子,总是受委屈。”

    说着他迎上李曦和病态苍白的脸,和疲倦的眉眼,心里更是生刺,扎的生疼。

    “对不起……”

    “我说着爱你,却没好好的护住你。”

    李曦和见他情绪不对,忍着倦意劝慰说:“讲什么傻话,我一个大男人还要像姑娘家那样被护着,说出去,这当朝太子的脸可要丢光了。”

    雁昀摇头说:“可若是我连太子都保护不好,谈何护你日后坐拥的江山,和膝下的黎民百姓呢。”

    李曦和身形一顿,目光闪烁,对上雁昀灼灼的炙烫,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他就着垂眸的姿势,低下身子,第一次,主动的,鼻尖在雁昀的鼻翼间停留片刻,然后下游一点,吻在了雁昀冰凉的下嘴唇。

    “是不是一直没喝水,这么干。”他错开了些距离,“算着时间给我喂水喝,自己怎么想不起来。”

    雁昀接上这一点缝隙,在他口中寻找水源,不一会就舔舐出声,波光流淌。

    李曦和气息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凶残掠夺,几个回合就投降喊停。

    他急喘息着气,面色倒是红润了些。

    “罚你的…”

    雁昀知道人还病着,已经收敛了,可主动送上门的人还是头一次,不免又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了,他盯着李曦和饱满泛红的唇瓣,一时怔愣。

    “什么…”

    李曦和伸手推了他一下将人推坐到了地上,他也借势躺回枕头上。

    “这是罚你的,好了,你去忙府里的事吧,我再睡一会,嗯…颜夫人有做甜糕的话,就带来些给我,有点想吃。”

    雁昀笑说好,帮他规整好被子,出门去父母亲那里了。

    平江王夫妇得知太子殿下无碍,心中石头稍稍落下,可依旧惴惴。

    雁昀知道,投毒之人一日未找到,二位心中就不会安宁。